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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已微微感觉冷。他转身,在宫女太监一行人的簇拥下慢慢回去。行在这望不到头地暗灰宫道,不知道为什么,竟想起了他与她携手走过的那天。第一次的故意示人,第二次的情不由衷。那么久远的记忆,竟像是昨日才现一样,出奇的清晰。
清晰的,让他觉得残酷。
他想起她微扬地唇角,想起她那总如碎宝石般璀璨张扬地眼睛,想起她那微挑的眉毛,想起她那永远微冰地手心。想起她那时而犀利时而俏皮的语言。想起她那止无可止的哭泣与怨懑,每一次场景。都如同印入他的眼睛。摆脱不掉,只能痛苦。
一年已去,明明是在一生中短如一瞬,可他却感觉经历了一世的绵远痛苦。
她是死是活尚不得知,他又如何能盼她回头?
行至去玉鸾殿拐角,他习惯性的朝里面拐去。虽然她已经不在,但是去玉鸾殿已经成为了每日必做的事情。谁知刚迈开一步,身后喜贵儿便低低垂问,“皇上,月嫔娘娘来话,说您最好去瑾榕殿看看芸嫔。”
景杞一怔,自从繁锦走后,这个名字已经久远的几乎可以忘记。他在这一年中从未见她,许是因为她的举动伤害了他,许是因为他心里总有一分情结,老觉得一见,便对不起那双或许在暗中看着他的眼睛。
她亦在一年中从未见过自己,那今日的相见,还是在另一个女人口下说出来,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说过是什么事情了么?”他不再走,却也不动,仿佛是在想下一步该迈向哪个地方。
“没有。”喜贵儿答,“月嫔娘娘只是说,让您最好去看一看。”
卷三别程卷三别程蛊惑
昔日玉蕃的月容公主,在后宫嫔妃原本就不够充盈的情况下,反倒成了最受皇宠的那个人。原本都以为月嫔会很快晋位成为月妃娘娘,可是景杞宠是宠,却依然不愿晋封。中宫之主不在,饶是皇帝,也不好行使权力。
他在用这样的条件,来增强心中繁锦还会回来的说服力度。
想了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景杞却直接迈进了玉鸾殿,“不去。”
留下喜贵儿在身后怔了半天,原以为是要去瑾榕殿。原想再问几句明白究竟,可是看那暗郁的神色,还是没敢吱声。
玉鸾殿一切如常,还是以前的布置。只是只有一堆不敢说话的侍女太监晃悠,平白的便有了更深的清冷之意。他总想着以前繁锦总喜欢坐在那个榻子上做事,看书,凝神,闭目,绣东西,心里便不知不觉的腾涌起辛酸的感觉,于是兜转一圈过后,再次起身离开。
可是即便如此,玉鸾殿的东西却从未缺过。夏天的冰块,冬天的竹炭,依然源源不断的送到这个地方。
回到上元殿批了很多折子,夜已深沉,到了该翻牌子的时间。司寝局的太监垂首高举盛满牌子的长盒,刚喊了句“皇上”,便被景杞挥手,“月嫔。”
小太监脸上露出似明非明的神色,一双灰暗的眼睛在烛光下更有些难以捉摸。芸嫔失宠,皇后失踪,月嫔接连四日侍寝,俨然成了最大赢家。
景杞依言到了月容的月耀阁,突然烦厌了太监的通报,便直接跨进门去。却见月容正卧在书案前书书写写些什么,写的如此用神,竟丝毫没注意到他的来临。他探过头去,只是一眼。心跳如同在霎那间停滞,满目苍茫。
月容这才注意到他的到来,惊惶之下赶紧起身,“皇上万……”
“这是哪儿来的?”眼前的男人拧眉。墨瞳中已经聚起了浓重的不悦,他地声音低沉,但却威慑力十足,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月容心下颤然,“这是自皇后娘娘那里拿来的……”
那是一张字帖,上面写的是题为《江南行》的名句:
茨菰叶烂别西湾,莲子花开犹未还。
妾梦不离江水上。人传郎在凤凰山。
这是繁锦地笔迹,整体看来,字的骨架大方端庄,甚至还有一种属于男儿的跋扈之气。但是字尾处却有一种故意掩下的柔媚,如同她的性格,看起来总是坚强无比的,只有在熟识之后,才会渐渐的表现出那种娇嗔地小女儿脾气。他仅见过她的一次字,便是在那次秀选册妃的时候,那时候她呈上名册。末尾处有安繁锦三个字的小注,很小很小的字体,掩在那鲜明的朱笔下面甚至不容易可见,可是他见了一次,便莫名的记在了心底。
从此,这样的字体,再也在心中去除不掉。
他从未见过她写别的文字,所以这次一见到她的字体。更是有些惊怔,不由分说地夺下了那张纸,犹如被人抽去神志一样,看了很长时间。
而月容早已将他的这番情绪收入眸里,那双墨黑的眼睛微眨。慢慢的飘过一丝明暗不辨的深意。她跪下身子,稍稍抬眸便能看见他握住纸时微微颤抖的手指,于是那抹笑意,便更深的划了出来。
景杞反反复复的看着这简单地四句诗句,这首诗描写的是江南商妇的生活,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怨妇深闺的凄楚和寒萧之气,诗的开端两句看似是写地“茨菰叶烂。莲子花开”。其实引申的是一个“久”字。
郎去久矣仍未还,妾孤居室泪涟涟。看来看去。无非是这么一个怨妇感慨夫妻感情的场景。
可是繁锦却是不同,虽然她不常常表露,但是他却料定她不喜欢这些幽怨的文字,比起女子的温顺多愁善感,她的骨子里有一种孤傲的坚定与韧劲。==所以这首诗地来源,便让他苦苦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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