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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杞微微怔愣。目光转移到这个拥有温和笑容的女子身上,却见她也看着他,“今天不论君臣,就当普通人家串门走亲戚可好?”
他尚未作出回应,便见那个侍卫小跑着走了过来。连连摆手让旁边的人将门打开。景杞和繁锦迈腿进去,未走多远,便见景略带领众太医跪倒在地行礼,“臣弟景略不知皇兄……皇嫂……咳咳。咳咳……”
繁锦忙迎上前。“宸王快起来。”
到了宸王府内室,趁景杞坐在他旁边嘘寒问暖地工夫,繁锦装作无意的翻开一旁太医院还未煎熬的药,一旁的孙德容见她拿拿捏捏的颇有把式,便小心翼翼地低声问她,“娘娘懂得这些草药?”
“只是有些认识。”她微笑,“宸王是怎么了?”
“还只是肺热。咳嗽。喘闷。痰中隐隐有些小血丝。”太医毕恭毕敬的呈报,“这几日地高热倒是退了些了。”
“嗯。好。”她将目光看向景略,原本英朗的眉目尽显病色,面庞蜡黄,丝毫没有往日的生气,大概是因为憋闷太久的缘故,唇色微微呈紫青色,喘息急促,似是要用很大气力才能维持呼吸。
“臣弟对不住皇兄……”他勉力自己作出微笑,却让人看了无比难过和心疼,“尚洲大灾,臣原本应去代您查看灾情的……可是臣……”
“你先养好身子要紧。”景杞微微皱眉,平日里凌厉疏冷地眸子流动出温和关切的眸色,“那些事情,不急……”
一番寒暄过后,景杞又嘱咐了太医一些,这才起身欲走。却见繁锦拉着一个小丫头,仿佛也是在叮嘱些什么,一边说话,一边还不停的比划,神态无比认真。
他挥手招来喜贵儿,“去,告诉皇后,该回宫了。”
喜贵儿诺诺应声,不一会儿便见繁锦走了过来,景杞将她扯到身边,眸光慢慢移至景略,“景略,朕和皇后先回宫了,你好好养着身子,先别急于回朝议事,等身体好了再说。”
景略应了一声,微微抬眸,似是不经意的看了繁锦一下,但终是没有将视线完全定格于她地面庞,只一抬头,便又很快地垂了下去,“臣弟恭送皇兄皇嫂回宫。”
声音极其暗哑,如同在烈焰中蒸烤了多日。繁锦看了他一眼,再次皱眉,由着景杞将她轻扯了出去。
坐回马车,繁锦仍是静静的坐着不语,但比起来时,微皱的眉头已经慢慢舒展开,刚才微显焦灼的眸瞳也有了镇定冷静之色。景杞有些讶异,便微微侧头看她,“不是你主张要去宸王府的么?怎么到了,反而与宸王没说多少话?”
繁锦看了他一眼,微微叹息,“您说了就行了,我要的只是放心。”
“什么意思?”
“老实说,在未见宸王之前,依照众人传言,咳嗽,高热,憋闷,我担心是肺瘟的表现。现在这个季节,又多日未雨,最怕瘟疫滋生传播。”她轻轻地舒了口气,“但是一见宸王,终于放心了,只是肺热而已。”
“怕是肺瘟你还主张来?”景杞微微扬声,“繁锦,你就不怕万一会被传染?”
“怕啊。”她不假思索地应道,“所以我说我去,又没想让您去,但是您非得跟来,我若是不愿意,您怕又会多想,到时我有理也说不清楚。”
“所以宸王请安的时候,我以最快地速度冲上前去,表面是制止他的行礼,其实是在观察他的病状,只一眼,是不是肺瘟,便可查明。”
“那要是呢?”景杞依然觉得心惊,脑子里忽然出现她在扶起景杞之后回头看向自己的眼睛,放松的,欣慰的,还有一点点信任在里头。
他当时还沉浸在繁锦猛地窜向景略的不悦中,那样的速度,犹如分离多日终于相见,有一丝迫切,还有一丝焦灼,如此的情境,他根本没有拉住她的机会。
一直以为她是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场“叔嫂情深”的戏码,却没想到竟会是……一个念头瞬时在脑海里闪现,景杞顿了一下方才看向她的眼睛,“万一不是肺瘟,就让朕靠近,万一是的话,就不让朕上前了对吧?”
“嗯。”她点头,眸色淡然,仿佛依然沉浸在如释重负的轻松中,语气也是平静至极,“我知道,肺瘟隔近距离才会传染,当时您还离我那么远,想要撤身也是来得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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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波澜不惊的面色,景杞却觉得心惊,不由得握起她的手,“繁锦,你怎么可以如此唐突?万一是肺瘟呢?”
她倏然回头,自他的深幽瞳眸清晰的窥探到了他的关切与责怨,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心里募得腾起一阵暖意,“我只是说说而已,哪儿会那么巧啊,再说太医本事那么大,肺瘟还测不出来?”
“所以啊,我是瞎担心。”她扬起唇角,又有了些女儿家的单纯与天真姿态。其实谁都不知道,那一刻,她有多么担心。
若是肺瘟,以现在医术,十有,只会陷于逃脱死亡。
那么温文的男子,面上像是永远都沐浴在春风中,细细的描绘出了和煦的颜色。她只发现了一次他的黯然与失落。那是他们大婚的时候,面对她的身份大白,他眼瞳里流转的心痛与涩然。
那是一种不能把握命运的神伤,低低的,像是失落进了灰尘里。全场人都在关心着皇帝景杞的反应,而她则记住了他的眼睛。
这样一个男子,尽管没有夫妻之缘,却也不忍看他赴死。
回到皇宫已是深夜,繁锦刚要伺候景杞脱下外衣,却被他猛地按住胳膊,眼睛里的歉意慢慢流转,“繁锦,”有一种欲言又止的艰辛流于唇齿,还未等他想好该怎么说,繁锦已经淡然一笑,将扣子再次给他系好,“去瑾榕殿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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