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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再糊涂,也不会让你这样的女人有朕的骨肉。”他的唇角一勾,一抹刀刃般的弧度自齿间勾勒出来,眼眸清冽,仿若将天地间的寒气都包括在了黑色的瞳眸里,“你以为你是什么?若不是先帝旨意,怕你现在仍是王府下贱的乐女罢了,或许……”他的尾音拉长,像是在思索如何才能将刀刃更深的刺入她的肌肉,最后终于找到一个最残酷的角度,“还在百春楼里,做那个千人压万人碾的东西!”
繁锦的黑眸募得瞪大,看着他狭长的眸子里簇起邪意,明明前一刻还紧握她的手,眸色温暖如春,可是现在,却突然会成为那个让人惧悚的刽子手。身体的疼痛与心底的难过夹击而来,她只觉得自己难过的似乎要失去呼吸,只能冷抽一口气,努力汇聚起自己的力气,“什么意思?”
“朕忘了告诉你,你在百春楼的赛花魁,朕那日微服出巡正好也看了个仔细。”他眯起眼睛,细长的眸色里流过一点一点残留的邪酷,“表演的精彩,不光那些男人看了想跪拜在你的裙底之下,就连朕竟也动了一点心思,只可惜,朕的佳丽何止百千,你这样的货色也只能耀眼一时……”
“安繁锦,若不是先皇的旨意,你觉得以你的家世与品性,还能与朕并坐一起?”他微微转身,“这九重宫阙里,你不是最想与芸楚攀比么?朕就告诉你,恐怕就连芸楚脚上的鞋子,都要比你干净几分。所以,你这样的身子,朕都后悔碰了你!更不会让你怀有朕的骨血!”
犹如焰火砰然在脑海绽放,留在身体里的毒像是长了触角,疯狂的在繁锦体内游走,她头疼欲裂,脑海偏偏却还升腾起一阵阵的火花,红的,黄的,紫的,繁乱的不可思议。那是安家火灾与在百春楼时情境的汇合,那些惨痛的过去,仿若一下子便被他冷酷刻薄的语言激醒,任凭她如何想将这样的记忆埋没过去,可是终究无力。
她只能哀哀的,任记忆一点点残食现在的思维。所谓报应,难道这就是报应。
生路
她只能哀哀的,任记忆一点点残食现在的思维。所谓报应,难道这就是报应。
她最无奈最苍白的过去,她最想掩饰最不想被人看见的过去,她最无力最苦哀的过去,就被他这样用近乎暴烈的手段,残忍的自现实中剥离出来。往日的一切慢慢自记忆复苏,她仿佛又看见了娘亲在火海里奋力将他们姐妹俩推出来,“繁素,繁锦!”
已经是面目全非的娘亲在她们的怀抱里奄奄一息,音如游丝般的牵扯起他们的恐惧与害怕,“素儿,锦儿。”
她们姐妹已经害怕的没有了哭的力气,只知道贪婪的看着娘亲的脸,拼命的咬住嘴唇,唯恐泄露出自己不安与恐惧的情绪,却见母亲颤颤巍巍的自腰间掏出两个玉镯,艰难的,将玉镯放入他们的手里。
那两只玉镯是娘亲一生的宝贝,失火之前一直放于娘亲枕边的荷包里,即使她们亲为子女,也不曾见到过。当火龙肆虐的时候,原本娘亲已经跑了出来,可是看到那张木床已经渐渐消逝在火苗中,这才想起竟没有拿出玉镯,竟反身折了回去。她们姐妹俩看娘亲几乎淹没于火海,情急之下踏火救母,却没料到不但没就成娘亲,反倒成了让娘亲失去生命的刽子手。
刚踏进房间,房梁上的一根梁柱含着火舌突然倾斜而来,娘亲毫不犹豫的扑在他们身上挡住了火龙,所以才会奄奄一息,失去了生路……
娘亲让他们将玉镯带到手上,上面的“素”“锦”字样像是原本就生长在了玉石里,剔透的让人不忍移目,可是笔法却是从未见过的,字尾龙飞凤舞,在小小的玉镯上面,竟也有一种震撼人心的沧桑与大气。
“素儿,锦儿。”娘亲抚摸他们的手,含泪说下最后的嘱咐,“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能去京都王家……还有,若是有幸见到皇家的人,再禀明身份,就将玉镯拿出来……”
她们当时又惊又怕,虽然将话都听到了心里,却不解其意,更不知道自己与皇家有什么关系,想要问清楚的时候,娘亲却已经毫无声息。
姐姐繁素将她带出荒废的安府,依照母亲的吩咐,隐姓埋名。可是娘亲最后对王家的特别忌惮却记入了姐妹俩心里,繁素望着已经饿了一天的她,终于下定主意,“娘特地说出不能接近王家,那安家之火必定与王府有关联。”
所以,她们才处心积虑的想要进入王家一查究竟。富家少爷多荒淫,她们打听到京都有妓院名为百春楼,每月都有一日为赛花魁之日,王家少爷王子华是这京都里有名的花花大少,每次赛花魁必来捧场。为了复仇,为了调查出她们家破人亡的具体渊源,她们这才棋出险招,最终以一万两的价格,被王子华赎入王府做了乐女。
所以,才有了她与他们在王家的相遇;所以,才有了繁素被王子华强暴厄运的到来;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这一切。
这样的渊源,这样的惨痛,她向来不愿意忆起。可是今天,他偏偏要用最残忍的方法,将那样的血腥一点一点儿重现起来。繁锦紧紧咬住嘴唇,努力压制住那嗜心咬骨的疼痛,说出的话虽然因无力而断断续续,却仿佛沉淀了她最大的恨意,“这样正好,我称心,您如意。您放心,我再也不会有您的孩子。”
他定定的看着她,一瞬间眸间升腾起万般亮色,像是要将她此时的无力印在心里,眼神阴鸷决绝。伴着杂碎的声音,眼前突然划过一道浅蓝色弧线,弥漫着淡雾的玉鸾殿仿若被闪电劈开,繁锦睁大瞳眸,却见景杞已经踏步殿外,通往外殿的玉帘被他扯的珠子散了一地,铺展出一地狼藉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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