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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太清晰,太容易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别人。唯有夜晚,一派漆黑,反而更容易保护自己。
繁锦入宫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行在这名为“家”的皇宫里。今天是景杞的大好日子,按照规矩他现在应与新人交欢,也无暇顾忌她的去向。繁锦浅叹一声,竟觉的有些放松。
等到回宫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繁锦一踏进门,便见春萍急急的迎了出来,“娘娘哎,您怎么现在才回来?”
“嗯。”繁锦有些疲惫的一摊手,不顾他们搀扶径直走到榻子上坐下,“怎么了?”
“皇上来过了!”
“什么?”繁锦一愣,接过帕子的手骤然攥紧,眉毛微蹙,“皇上来过了?”
“是。”春萍无奈的看着她,“我们只能告诉皇上您出去散心了,皇上听了也没再说些什么,皱了皱眉便又折身回去。”
“哦。”繁锦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烛光昏暗,象是怕人遗忘一般,偶尔会发出劈啪的声响。她绞尽脑汁的想了很久,却总也找不到景杞来找她的原因,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她今日在宴席上与王怀远对话的一幕,难道是因为那句玩笑似的“一语双关”,景杞才特地来找她算帐?
想到这里,一切竟豁然开朗起来。
原来这就是开始护人了,繁锦想着,眼前又浮现出那双愤恨的瞳眸,犹如一个孩子被抢去了挚爱的玩物,定定的看着自己,表情是那样的顽固偏执,完全不同于那日夜晚的暴烈与冲动,竟有一些稚气未脱的味道。
日子还长,她有足够的精力来应对他的占有欲。
翌日清晨,繁锦依然卧在床上困意未消,床帐里陡然进入一道刺亮,她有些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该起了?”
“娘娘,郁嫔殁了!”玉梨的声音虽显然是刻意压低,但依然有一种无法遮掩的急躁。
繁锦一惊,一身的慵懒在顷刻间已被玉梨这话弄得烟消云散,她坐起身子,倏的瞪大眼睛,“什么?”
“郁嫔殁了!”玉梨紧紧的盯着她,“今天清晨,巡夜的人在御花园的湖里发现了郁嫔的尸体……”
“怎么死的?”繁锦惊愣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昨天在册妃宴上不还见到过的吗?怎么会死了?”
“大概是失足跌下去的……”玉梨的声音竟然越压越低,繁锦看她似有难言之隐,连忙套上衣服,由着宫女为她套上外衫,摆摆手将其他宫女遣了下去,“怎么……”
话音未落,殿外通禀声音便传来。繁锦只觉得那一声万岁犹如捣乱人心智的魔咒,尚来不及反应,眼前便出现了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似是在室外站了很久,仅仅是靠近,她便觉得面上有扑之而来的浊沉的寒气。
繁锦的心尖突然微微颤抖,犹如预料到了什么情境,却还是俯下身去,努力让声音平淡如昔,“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头顶上的声音夹带了些粗重的气息,仿佛是疾走到玉鸾殿来。繁锦慢慢起身,甜腻的脂粉气息募得飘摇至鼻,顺着鼻翼霸道的袭入她的心肺。她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呼吸,缓缓抬眸,却看到景杞满目的焦灼与急切,眼中甚至有了血丝,粗哑的声音掩不住疲惫,“朕有话问你。”
繁锦一愣,继而淡笑开来,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事情,却还是答,“请皇上明示。”
她视线微微下移,这才看到他马甲上的襟扣竟漏扣了一颗,一向讲究仪容的皇帝竟能慌忙至此,她不用想也知道他到来是为何意,看到他反身,繁锦唇角上扬,竟抹出一弯讥诮,像是在等着看一场可笑的表演,因此才早已收拾好了表情。
质问
却见景杞突然执起她的手,不由分说的将一个东西塞到她的手心。她只觉得手心一阵冰凉,像是突然塞进了一个冰凉的雪块,与他来不及撤走的手背温度慢慢摩擦,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其他,她竟瑟然一抖。
低头一看,竟是一只镶着紫色流苏的玉钗,玉钗以鱼尾勾勒,看起来曼妙无比。
“这是什么东西?”她扬头,声音婉转,“陛下的赏赐?”
景杞盯着她看了半晌,犹如那次在王府里的见面,一样的探寻,一样的研究,“你不认识这个?”
她微微举高,玉钗在初晨的阳光下莹起美轮美奂的色泽,让人不忍移目,“臣妾不认识。”
说罢,便要还给他。
他却不接,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刚才饱含情绪冲突的眼睛已经收起了戾性,再次恢复了往日喜怒不形于色的淡薄,仿佛是在说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这是侍卫在郁嫔身边发现的东西。”
“哦?”繁锦扬声,掠过景杞目光的追寻,却自顾自的在铜镜前坐了下来,因她刚刚起床,发丝尚未来得及梳理,就这样随性的搭在肩头,如同流泻的瀑布。繁锦轻轻一挽,便将那玉钗别在耳侧,然后转过身来嫣然一笑,“皇上,您看见了么?发钗要配人的脸型,臣妾不适合这个,所以不是臣妾的。”
景杞眼睛停驻在她微微勾起的唇角上,眸光流转间,却透出一抹苍凉与无奈,“朕知道不是你的,那玉钗,是芸楚的。”
他的声音明明是低沉无奈,而繁锦却感觉出几分轻佻和讥讽。只听砰的一声,玉钗突然坠到了地上。她垂头看着依然完好的玉钗,一抹冷笑却凝上唇角,事到如今,她终于知道她心里早就预感到的不祥从何而来。
“臣妾懂皇上的意思了。”她仰头看他,眸子里并无半分慌张,反而尽是事不关己的无谓。仿佛燃烧正盛的烈火突然被人猛地浇熄,景杞的心瞬间冷凝下来,他为了她,匆匆来此,想要的便是她的一个解释,是也好,不是也罢,总该给他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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