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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誉不要命地向观景台的方向奔去——
王潜说过的,药人对龙锦葵的气味敏感,然而只有被喂食龙锦葵的“毒人”的血才可以压制他,那种草药的气味反而会使他发狂,愤怒会激发他的战斗力。
顾衍誉完全不敢想,巨量的烟花一旦炸开,会是什么结果。
顾衍誉这个聪明人干了一件傻事
那图盯着被平海侯逼得步步后退的兄长。
他看到他们颈间相似的项链,鲨鱼牙因搏杀时的动作而跃动。
那图心中生出微小却清晰的愤怒,不懂为什么顾禹柏可以毫无芥蒂地对哈泰下手。
哈泰今日度过了最高兴的一天,他的强悍、残暴全未有展现,仿佛那个嗜杀好战的魔神从未存在过。
那图曾亲自去打扫过哈泰留下的战场,那时他真恨不得亲手把哈泰掐死。
而今日一切都很正常,那图自觉自己像个诞育了顽劣幼童的家长,孩子有一刻的懂事乖巧,便会生出不忍来。
理智告诉他,所有的不忍想想就算了,如果破坏了今日大计,他便再没有机会。哪怕平海侯居心可疑,往后的事可能会很麻烦,他也要硬下心在今日把哈泰送走。
他和他的十二卫是不该存在于人间的魔神,让整个国家和东边的海国都陷入战火。
然而在哈泰扭头看向他一眼时,那一眼中没有怨毒,没有威胁,在他肌肉扭曲的脸上,只有说不尽的委屈。
那图一时不愿回忆哈泰曾因宫人忘记他的喜好,而生生撕下侍从的胳膊;也不愿回忆他如何在闹市,命人将当初偷他出去卖掉的人捣成肉泥。
他亲手将哥哥诓入死局,却在他生命尽头,想起童年时哥哥曾给自己捡的贝壳。
那图红着眼睛,喃喃念道:“对不起。”
然而他终是狠下了心:“哥,生辰快乐,我请你看最后一场烟花。”
戴珺追上顾衍誉,跑到了宴客厅这一层,洛莲的速度比他们慢一点,隔着一段距离。
他们先听到了烟花升空的声音,然后嗅到空气中弥散的渐次浓烈起来的气味,奇特的草木香裹挟着硝石的味道。
顾衍誉脚步一顿,来不及了。
岸边原先说要巡检的小兵啃完了今日加餐的羊腿出去消食,这种陆地上跑的动物,吃起来就是别有一番滋味。
今日可算是开眼,好多人跑到岸边来围观那艘大船,在大船离港于视线中变小之后,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岸边的人听到了风吹来的隐约的鼓乐,还看到了升起的灯河。
小兵在岸边看到一盏没飞上去的灯,捡起来发现灯上有字。
他的父亲是往来合芜跑码头的生意人,也教过他几个简单的大庆文字,他依稀可辨认出“与君终相逢”几个字,但其他却已经被海水洇湿,模糊不可见了。
小兵隐隐觉得这艘大船的角度不对,但隔得这样远,又忽然不确定是海浪的起伏还是别的什么,他甚至伸手比划了一下,这个倾斜程度,是……出事了么?
日暮已至,海上天黑得更早,璀璨的焰火伪造出一个白昼。
真美啊,小兵抬起头,他想出事该是自己的错觉,大人物们的欢庆还没有结束。他能从旁窥伺到这么一点壮观奇景,已经觉得很满足。
没有人可以阻止烟花的升空,它们已经被点燃,一声接一声,璀璨的花火一簇接着一簇。
哈泰从观景台上追着他的目标们跃下,到了甲板,这艘已经开始沉没的船,随之剧烈震动。
高手们不知发生了什么,顾禹柏或许明白过来,电光火石间却什么也来不及说。
所有人都察觉到哈泰在瞬间暴涨的杀意,受过良好训练的本能让他们飞身躲闪。
但自有无法逃脱的人。
也正是戴珺要找的“漏网之鱼”。
他们奉命等候信号放烟花,一直藏在甲板外侧围栏,腰上拴着绳索,靠船体延伸出去的一小截木料作为支点得力。那是个很难受的姿势,但绳索栓得紧,哪怕难受死了,也不会掉下去。
此处变故几番,他们都没有发出声音。直至完成任务,才有人敢哭出来。
或许那图自己都不知道,他一个“让他们先藏好,这是我准备的惊喜”的命令之后,对于最底层去做这些事的人意味着什么。
带他们来此的小兵没有想出更机智的藏人办法,就如此勉强地把人绑在这里,看守他们负责的烟花。
眼下小兵都早已撤走,更没人关心边缘人的死活。
那个哭出声的孩子听上去不够十五岁,眼底一片赤红的哈泰没有扑到他的对手,便径直向那个孩子走去。他生生把人拽出来,扯断了绳索,整个过程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所有人被迫亲眼目睹了哈泰如何在顷刻间亲手将一个人“撕开”。
剩下的两个亲卫,一个所幸死得早,再不能有什么动静。另一个只剩一口气,在嗅到过量的龙锦葵之后,竟然摆正了自己已错位的脖子,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那图完全呆住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凝固了。
不懂事情为何会这样。
“他们已经疯了!龙锦葵刺激得他发狂!不要硬扛!”
顾衍誉大喊,这番话语无伦次,但吼得大家都明白了。这种状态下的药人跟方才完全不同,也不能再以常理去判断。
砰一声。
戴珺眼疾手快带着顾衍誉向右后方疾退两步,然后她看清了哈泰砸过来的东西,那少年人的半截身体……
她没有时间感受恐惧,看到哈泰已循声向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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