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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细细吸气和吐气,小心扯开黏住皮肉的衣裳,终于觉得好受些许。
路不算远,她打算回府再叫杜衡后续处理。
但好歹不用再装无事人,她有些夸张地对着虚空龇牙咧嘴一阵,在无人窥探的马车里,获得片刻难言的松快。
外层的袖子又被她放下来,顾衍誉倚靠在马车壁上,缓缓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玉公子惩戒一般,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顾衍誉下马车时没多看戴珺一眼,若只看她拂袖下车的模样,旁人保不准以为得罪她的是公子玉珩。
还是顾府管家出来,对戴大公子千恩万谢,感念他把不争气的顾衍誉送回。
这败家子人前没拽上片刻,回家又挨了打、禁了足,顾禹柏不准她再到处生事。顾衍誉讨价还价,说聚贤阁还是得去,不然她绝食。顾太尉也拿这个小儿子没办法,只好捏着鼻子答应。
严家如此布局就是非让居斯彦死在顾衍誉手上不可,眼下给顾衍誉那里点的火候到位,自家嫌疑也撇清,接下来是重头戏。
这回没叫顾衍誉等待太久,当晚就有一个人递了帖子来求见。
来人自称叫韩博,是严槿手下一个门客。虽身在严府,但对顾将军崇敬已久,对将军近来遭遇耳闻目睹,生出一股侠义之心。听闻顾三公子被禁足,行动不便,他愿帮忙去驿馆把长老带到顾衍誉跟前,叫顾衍誉能问个明白。
顾衍誉一听便知道这陷阱挖好。
那韩博长得倒真是人模狗样,谈吐也不凡,若非事先知情这不过是严家计划里的一环,顾衍誉会觉得他还真有几分像个人物。
两人各有目的,演了一番试探推拉,很快达成一致,顾衍誉吩咐:“眼下我被盯得紧,去哪儿都不方便。这样,明日,你帮我把人带到城郊的关公庙。过了二更天我自会想办法去庙里与你碰头。”
韩博满口应下。
顾衍誉:“你有几分把握?哪怕你本事再大,想从驿馆偷个使臣出来只怕也不容易。”
韩博说他自有办法,三公子只要等着接人就好。
顾衍誉神思一转:“那我就信你。不过长老我要活的,还得上手段拿他的口供。你可千万小心别把人给我弄死了,死的我不认。”
韩博说明白。
他领命而去,消失得干脆,顾衍誉倒有几分为居斯彦担忧,她想反将严家一军,就在于居斯彦到了她手里不能真的被弄死。
此刻寄希望于居斯彦能聪明着一点,珍惜好他自己的小命。不过看严家此番行事谨慎的程度,她又有点放心。
韩博回去复命,得知顾衍誉上钩,严槿喜形于色:“好,你的主意甚好。一旦成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又转向他爹,眼中雀跃藏不住:“爹,依你看,如今胜算几何?”
严赟铎也颇为赞赏地看了韩博一眼:“韩先生周密。长老若在驿馆出事,有干系的人太多,就算成了,严家此番只怕也要连带得罪不少人。让顾三儿把人带出去弄死,就能一推干净,都是他的错了。”
他叮嘱韩博,别忘记给那长老喂点东西在先,不要用能检查出来的毒,使他身弱体虚、不堪折磨为好。
事情安排下去,严槿几乎已有大事落定的喜悦来,还同父亲抱怨了两句在驿馆时戴珺竟帮了顾三儿一回。
严赟铎这回没跟他同仇敌忾,只说要他沉住气,解决顾家要紧,别咋咋呼呼忙着到处树敌。
严槿:“儿子这也是谨慎起见,那戴珺不是还在大鸿胪寺有官职么,若他起了疑心让差役加紧防备,韩先生无法顺利转移长老可怎么办?”
严赟铎“嗯”了一声:“戴家那小子挂的是个虚衔,平素不爱管这些闲事。但你倒提醒了我,宣王那头得注意着,明日索性找个由头把他约出去,到时驿馆再无阻碍,好叫韩先生成事。”
严槿称是。
第二天顾衍誉在傍晚时分出了门,能去的当然也只有聚贤阁一个地方。
今夜须得叫人看见她在此处。
铺张的席面上齐,唱小曲儿的也换了三茬,好像没一件事能叫她满意。顾衍誉连手边筷子也懒得动,只在心里数着时辰。
脚步声忽然近了,她抬眼,见一意想不到的人走来——玉公子。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人面具没遮住的下半张脸皮肤光洁,灯影中他的下颌线异常清晰。玉公子也不等她开口招呼,风度翩翩在她对面落座。
顾衍誉终于不能假装没看见,懒洋洋开口:“阁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都入夜上灯了,在此做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圆圆胖胖的小瓷瓶,轻轻放在桌上:“杜大夫治病救人,在下来投桃报李。”
顾衍誉嗤笑:“那你怎么不去找杜衡本人?”
他顿了一顿,把瓷瓶往她跟前推了一掌距离:“这是白玉生肌膏。涂在伤处,不消两日便可结痂,再用七日,伤痕可尽除。”
白玉生肌膏。说的不止是药膏其色如玉,而是用料靡费,价比白玉。其中一味深海银鲛骨世间难寻。这玩意儿不到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程度,只在伤口愈合祛疤时有奇效。但通常伤重的人不在乎那点附加功效,小伤也甚少人如此奢侈地去治。所以这药虽神奇,却可算是一种昂贵废物,产量就更少,渐渐变成一种有钱都买不着的传说之物。
顾衍誉拿起瓶子,拔开瓶塞,伸手轻轻往自己跟前招了招,一股清新温和的草木香逸开。
她倒不怀疑这是真的,只是——
顾衍誉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玉公子贵人多忘事,治病的报酬你早就给过了,当日你卖了我一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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