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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致远叹口气道:“更是半点头绪没有,无人知晓他究竟是何身份,又受何人指使……将军觉得他会不会是北虏的死士?”
沈晏摇了摇头:“不会,先不说他并非北虏人,武功路数也全然不同,况且巴努一直藏在葛府,不会不知葛铮鸣已派人杀了蝶羽,说不准这主意还是他出的。”
薛致远沉默片刻,说道:“将军重伤未愈,按理说是不能奔波劳碌,然而丰州驻军图已在北虏手中,战事迫在眉睫,将军最好还是回丰州去,灵州之事交给卑职来查就好,一旦有了眉目,卑职即刻命人飞信报与将军。”
沈晏却道:“丰州有英国公驻守,北虏即便拿了驻军图,想要破城也绝非易事,并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反倒灵州……诸事扑朔迷离,更令我不能安心,且看他们昨日行事那般急切,像是笃定灵州即日就会失守一般,如此情形,我怎能一走了之。”
说罢,垂眸思索好一阵,缓缓的道:“灵州城西面有灵山天险阻隔,北面设有怀城关口重防,再沿黄河向东北则是丰州,敌军若要到此,非经怀城、丰州此二处不可,无论选哪条路,都必是一场血战,即便真能攻下城来,也不是数日之功,除非……”
“除非什么?”薛致远问道。
“除非有人不战而降。”沈晏一字一句道。
薛致远猛然站了起来:“这不可能,灵州是护卫中原的一道重要屏障,一旦攻破,敌军就可长驱直入,则国家危矣,正是因此,本朝建立以来,都是派遣忠臣良将镇守,无论是驻军丰州的英国公徐巩,还是把守怀城的安远侯韩成,皆是跟随先帝和今上一路打天下的老臣,绝不可能投敌叛国!”
荀砚之缓缓叹口气道:“使君此言差矣,世上无不可能之事,山海尚有水枯石烂的一天,更何况人心?”
薛致远一怔,慢慢坐了下来:“先生说的是,方才是我意气用事了。”
沈晏道:“使君的意思我明白,我亦不愿做此猜想,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丰州方面,我自幼跟随英国公御敌征战,熟知他的秉性,他是宁死也不会降的人,但我与安远侯韩成接触不多,不敢轻易断言,劳使君速速派人前去怀城秘密查探一番,此外,再查一查安远侯与葛家以及前朝皇室可有牵连?”
“是,卑职即刻就去。”
薛致远站起来正要走,沈晏又道,“使君且慢,还有一事,要拜托使君和先生。”
“何事?”荀砚之问道。
“关于我的身份,还请继续隐瞒一阵。”沈晏说到此处顿了顿,接着道,“尤其是二娘子那里。”
薛致远听到最后一句,心中转了几转,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话影子,他自觉身为姜洛微的长辈,想要说上几句,怎奈公事刻不容缓,只得暂时先答应了,又拿眼睛看了看荀砚之,无声的示意了一番,这才匆匆离去。
姜洛微和薛淼见他出来了,忙迎上前去,还未来得及的开口,薛致远先行问道:“茶水点心备的如何了?”
姜洛微道:“尚未备好。”
“那就再等一等罢。”薛致远道。
二人闻言,便不敢进去,只得先送薛致远出门。
再说回房中,荀砚之也不与沈晏绕弯子,开门见山的问道:“清济,你可是对洛微有意?”
沈晏不假思索的答道:“不敢瞒先生,学生确有此心。”
荀砚之见他如此坦白,一时默然,站起身来,绕着桌子来来回回的踱步,心里也颠来倒去的想着,单瞧这两日的情形,洛微未必没有这个心思,都是好孩子,真要说起来也实在般配,只是……
踌躇半响,他复又坐回去,语重心长道:“清济,这本是你的私事,照理说老夫不该过问,但洛微的父亲对老夫有救命之恩,老夫是看着她长大的,如今她父母俱已不在,孩子的终身大事,我岂有袖手旁观之理?不止我,薛使君亦与她父亲是生死之交,情谊深厚,不论是他做叔叔的,还是我这做先生的,都希望洛微能有个好的归宿。”
沈晏垂了垂眼睛:“先生觉得,学生不是那个好的归宿吗?”
荀砚之抚须道:“若论你个人而言,那是天上地下也难寻的俊才,自然没什么可说的,然而却有最重要的一层,便是你与思安长公主的婚事,这桩婚事因你名扬天下的缘故,几乎是人人皆知,谁也都知道那思安长公主出生不久便失踪了,至今未曾寻回,而你早两年就已到了娶亲的年纪,太后娘娘和圣上却一直不曾另外择人为你赐婚,分明是要你再等一等的意思,如此这般,婚事哪能由得你自己做主?”
沈晏道:“先生不必担心,思安长公主十几年来杳无音信,圣上和太后心中也明白,多半是凶多吉少,只不愿承认罢了,圣上去年曾就此事问过学生的意思,我因无心婚娶,又见圣上面有为难之色,猜测是太后娘娘不忍就此放弃,遂借先朝冠军侯之言回禀圣上道,‘目下边境未定,北虏未灭,何以家为?’,便将此事暂且搁下不提。”
“哦?如此说来,圣上果真明达之君也。”荀砚之喜不过片刻,又担忧道,“可凡事就怕万一,万一长公主恰巧这个时候回来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白叫人欢喜一场。”
“学生心意已决,无论思安长公主回不回来,这婚约都是要解除的。”沈晏目光深邃,平静而又无比坚定。
荀砚之轻轻摇了摇头:“不可,公主果真寻不回也就罢了,可公主要是回来了,你再拒婚,便是抗旨不遵,这婚事若是今上所赐,凭着今上对你的恩宠,虽是扫了他的颜面,大约也不会要了你的命,至多官降几级,受些板子,可这是先帝的旨意,就是今上也不可抗,更何况是你,届时不仅你自己大祸临头,只怕还要连累洛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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