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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白接过信笺,指尖轻拂,灵漆无声脱落。
展开一看,只见纸上字迹清隽飘逸:
“崔侯台鉴:前日匆匆一晤,未及深谈,甚憾。侯爷晋位西伯,实乃大周之幸,寒舍新得‘雾隐春尖’三两,水取‘碧潭寒泉’,炉用‘松纹古炭’,诚邀侯爷品茗论道,共赏院中晚梅。万望赏光,勿再推却。南陵侯杜羽谨拜。”
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李墨白指尖在信笺边缘轻轻摩挲,眉头微蹙。
这已是南陵侯第二次相邀了。
前番因追查刺杀案,他以“公务缠身”婉拒,尚算得体。如今自己新晋神侯,若再推脱,未免显得过于倨傲了。
心念转动间,他已传音玉瑶:“南陵侯这般殷勤,倒让我有些不安了。”
玉瑶眸光微凝,回道:“杜羽此人,向来圆滑,最善审时度势。如今父王……情况未明,周巽党羽未清,他此时邀你,大概是想探你虚实吧。”
李墨白微微颔。
他抬眸望向阶下静候的柳文渊,面上浮起一抹温润笑意,将信笺轻轻折起:“承蒙南陵侯厚爱,崔某岂敢再却?这便登门叨唠,还请柳执事带路。”
柳文渊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躬身长揖:“门外已备好车驾,恭请侯爷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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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白微微颔,向玉瑶递过一个眼神,便随柳文渊步出殿门。
阶下停着一驾青帷云车,车辕鎏金,帘幕垂绛,虽不及王庭鸾驾华贵,却自有一种清雅气度。
李墨白登车入座,帘幕垂下,隔绝外界视线。
云车轻震,乘黄四蹄生云,平稳升起,穿廊过殿,徐徐驶出栖凰宫。
车行渐远,窗外街景流转。
王都繁华依旧,昨夜的血火仿佛只是一场幻梦,街道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修士往来如织,偶有遁光掠过天际,秩序井然。
车驾转过一条长街,前方忽有喧嚣传来。
李墨白目光随意扫过,却见街角围着一小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人群中央,一名女修跌坐在地,长披散,遮住半张脸,身上的月白流云裙沾满尘土,已是污浊不堪。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迷茫,嘴唇不停开合,喃喃念叨着:
“师兄……师兄……”
声音嘶哑,一遍又一遍,如同失了魂的木偶。
李墨白目光微凝。
此女,正是那日在真香门酒楼所见,枯竹宗苏婉。
彼时她虽病弱,尚有几分清冷气质,与师兄相依为命,眼中犹存一丝希望之光。
而今不过数日,竟已沦落至此,神魂涣散,道心崩毁,哪还有半分金丹修士的尊严?
李墨白暗暗叹了口气。
此女根基受损,全赖她师兄陈松年辛苦赚取灵石,兑换高阶丹药来续命。
至于她师兄陈松年……昨日在养心殿中见到了,已经是一具尸体。
陈松年一死,她断了药石供养,更失却唯一依靠,道心失守,神魂旧伤复,便成了这般疯癫模样。
煌煌王都,光鲜之下,不知埋着多少龌龊与枯骨。
李墨白沉默片刻,轻轻一叹。
他自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弹指启开瓶塞,一缕清润丹香逸出。
随即,并指一引,三颗龙眼大小、色泽莹润的“养神丹”自瓶口飞出,落入一只空置的锦囊中。
车窗帘幕微掀,锦囊无声飘落,恰好坠入苏婉怀中。
苏婉却浑然不觉,依旧痴痴念着“师兄”二字,将那锦囊紧紧攥在胸前,仿佛抓住最后一点温暖。
李墨白已放下帘幕,闭目不语。
车驾继续前行,穿街过巷,渐入王都内城深处。
不同于外城的喧嚣,内城宫阙连绵,灵峰错落,云桥飞跨,时有仙鹤衔芝掠过,灵气氤氲如雾。
乘黄踏云而行,翻过数重青翠山岭,绕过一方烟波浩渺的灵湖,最终在一座清雅府邸前徐徐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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