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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周末宁知然得空,顾承锐不在外地,他们便在市内乱逛。
有时候会开车到黄厝沙滩边,坐在后备箱里喝酒,看星星听潮声,循环播放顾承锐在他们还不相识时发布的视频。宁知然致力于从每一期里面找出自己发布的弹幕,再缠着顾承锐苦翻硬盘,找出他露脸的素材,美滋滋地反复欣赏。
有时候会去八市买满煎糕,还有三块钱一个的惠源炸面包,然后坐轮渡去对岸鼓浪屿,运气好的午后可以看到海豚在粼粼金波之间跳跃,下船一路走一路吃,穿过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到西尔芙酒店正好吃完,上顶楼去看望阿嬷。
阿嬷是顾承锐的外婆,对宁知然早有耳闻,他客气叫她“林老师”,她却待他如亲外孙一样慈蔼,总要泡好醇香的武夷山大红袍,再亲自下厨做沙茶面和姜母鸭招待他们。
晚上不想回去,就住在几百米开外的福建路上,一座汉洋折衷的三层别墅,据说是顾承锐曾外祖父的某位大师好友设计,全国重点文保单位,装有南洋风情的百叶窗和花砖,庭院里遍植芭蕉。
在这样一幢上了岁数的房子里做爱,宁知然总有种不真实感。这是顾承锐长大的地方,还处处留着他的生活痕迹,琴房里那架贝希斯坦都是他从小练习用的,顾承锐把宁知然困在身体与琴之间,能一边气定神闲地弹一边操他,嘴上还逗着:“小心别弄到琴键里,清理起来很麻烦。”
做完躺在地毯上,才注意到四面立柜上都摆着顾承锐家人的照片:笑容憨厚、像个公务员而不是生意人的父亲;徐飒还没成为“徐总”时光艳动人的演出照;还有年轻的阿嬷,穿着小盖袖旗袍,和旧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
宁知然不太敢问顾承锐的家事,后者不介意,主动讲给他听,说他阿公去世比较早,爸妈在他很小就去深圳打理睿风,还有个姨妈长居香港,但阿嬷谁也不肯跟,守在鼓浪屿抚养他到中学。若非因为想就近陪伴她,他大学不一定会考回厦门,也就更未必遇得上宁知然了。
他又说阿嬷因为成分不好,还是老师,特殊时期很受了些罪,相片背景里那些家具也都给砸了,不过感谢19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照相机,留下了记录,他打算请师傅照着原样再打一套送给她。
宁知然没好意思讲,阿嬷这样的侨商千金,连四十年代她还是小女孩时的玉照都能留下一大堆,可他们家小时候去趟照相馆都是奢侈,妈妈一辈子也就遗照那一张相片。
平时顾承锐不觉宁知然的粘人,到这种全天共处一室的情况,他才发现宁知然就像跟脚的宠物,会随时随地神出鬼没地依偎到他身边。有一次他剪片子时无意碰上了书房的门,两个多小时之后出来,就见宁知然一个人盘腿在墙边坐着,听到开门声瞬间回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就像在卧室外被关了一夜、一大早就等着主人的猫,在门前蹲成一个三角饭团或者坚果墙。
顾承锐有点惊讶,把他整个端起来抱回房间:“下次直接敲门进来就行。”
宁知然摇头:“我怕打扰你,而且也没有人谈恋爱24小时都腻在一起的,会烦的。”
顾承锐笑了一下:“那你可以做自己的事情呀,我们各忙各的,没必要这样干等我。”
宁知然点头,却说:“喜欢等着你。心里有个盼头。”
九月开学他们大四,未来何去何从好像一下就变成了近在眼前的事。顾承锐完全不打算在自己的本专业深耕,根本不考虑升学;但保研名单出来,宁知然毫无悬念地位列第一,以那样的成绩和履历,国内的法学院系几乎是任他挑。
这行就业一律看证,重视实践经历大于学历,所以宁知然最初没想过继续读书,暑假排名靠前的同学纷纷参加夏令营,他也没了解过。
但现在岔路口横在眼前,宁知然一时茫然,先求助于那位予他很多提携照顾的老师。
老师是过来人,很替他考虑,劝他来日方长,深造的机会还有很多,第一步先从现实条件出发,趁自己还没退休,手上的人脉资源都可以提供给他。
宁知然又去问姐姐,宁崇媛没有激烈反对,也没有无条件支持,她似乎不太关心他下一个人生阶段的选择,只说“学费你自己解决”,便不再表态。
顾承锐是在家里看到宁知然签好的放弃推免承诺书,才知道这回事。
他此前看两个室友到处面试,还疑惑宁知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满以为是事以密成,宁知然想等尘埃落定再告诉他一起庆祝。
晚上他将宁知然从猫窝沙发里扯出来,搂住亲了一顿,才问:“然然,你不打算读研了?”
宁知然一僵,立刻收了缠绵的兴头,张了张口:“你怎么想呢?我听听你的。”
顾承锐说:“我当然希望你去更好的学校,遇到更多的机会,走上人生巅峰,出任ceo但不要迎娶白富美,还是嫁给我比较好。”
宁知然少见地没有附和他的玩笑,低声道:“但那样我可能就要离开厦门了——也许将来就留在别处了。”
顾承锐仿佛完全没将这视为一个问题,他理所当然道:“你去北京,去上海,我就在你学校旁边租套房子——买当然也行,只是怕买不下又近又合心意的——反正我毕业后也是做现在这副业,十年之内不会考虑坐办公室的,时间自由地点灵活,去哪都是一张机票的事。”
他和宁知然朝夕相处,并非对他的事业规划全无了解:“你不是想做涉外吗,是不是有海外背景会比较占优势?你要想出去读个ll也随意,反正不管是哪里,我陪着你都是再容易不过、顺手不过的事情,别放在心上,你头一个先要考虑的是你自己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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