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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蒋千梦拨打了他在登记表上留下的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是个男人的声音。蒋千梦说：“您好，我找上官瑶。”那个声音说：“我就是，请问您是哪位？”蒋千梦吃了一惊，登记表上这个人的名字叫“上官瑶”，她以为肯定是个女生的名字。

蒋千梦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又向上官瑶描述了一下傅敬远的外貌特征，问他对这个人有没有什么印象，有没有见过他和别人发生争执什么的。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思考，然后说：“您说的是应该是傅老先生对吗？我对他有印象，他离开民宿的那晚，我还和他聊了很久。”

蒋千梦一下子来了精神。她说：“能方便透露一下你们聊天的内容吗？”

上官瑶说：“如果是为了查清楚傅老的死因，那当然是可以的。再说我作为公民也有配合您工作的义务。”

傅敬远的死上了当地的报纸和电视台，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蒋千梦说：“好，那您今天有空吗？您说个时间地点，我可以过去找您，咱们面谈，可以吗？”

上官瑶说：“那就在念栀小筑吧。后花园里有长椅，咱们可以在那里聊。我一整天都有时间，但是最好在下午五点之前。五点半的时候我约了一个朋友见面。”

放下电话，蒋千梦叫上了钱正翼，两个人开着车就奔向沁城的素镇。

去的路上蒋千梦几次捕捉到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钱正翼脸上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笑着问：“小钱，怎么了，有话快说！”

钱正翼是一年前刚来刑警队的，警校毕业后他在派出所里当了两年多的片警，后来表现出色，在一次配合缉毒警抓捕毒贩的时候立了大功，被调进了刑警队。

钱正翼说：“姐，我就是有点疑惑，傅敬远的死因是溺亡，即使你怀疑他不是自杀，可咱们也看了监控了，最有作案嫌疑的傅念栀一直都在民宿里，没有作案时间啊。而且我感觉，这就是老爷子回来认亲，结果闺女不认，老爷子想不开了，投江了。那咱们还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呢？”

蒋千梦没有说话，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路，思绪飘回到了自己刚入刑警队的那个时候。

当年在新加入刑警队的那一拨新人里，她算是比较拔尖的，但出色的人大有人在，雷东瀚就是其中之一，他和蒋千梦是同岁，当时两个人都跟着老刑警曲占胜。几年后，在连续破获了“0519特大抢劫杀人案”和“0313无头女尸案”后，雷东瀚被调去了市刑侦支队，算是升迁了。据说组织上也考虑过蒋千梦，可后来不知怎么的，还是选了雷东瀚。

从不喝酒的蒋千梦那天把自己灌醉了。她不服，凭什么是雷东瀚？自己哪一点比不上他？入职这么久了，自己哪天不是兢兢业业从无抱怨。一次一个犯罪嫌疑人说自己将凶器匕首扔进了粪坑，这是关键的物证，必须得打捞。她当场就下到粪坑里像寻宝一样把粪坑的底部摸了个遍。粪水早没过了她的膝盖，有好几次她弯下腰，脸离粪水就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后来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什么收获，这时她才得到消息，说那人又改口供了，说他记错了，不是扔粪坑了，而是给埋到山里了。得，粪坑白下了，蒋千梦垂头丧气地从粪坑里爬出来，却看见雷东瀚指着她笑，她顺着雷东瀚手指的地方一看，哦，原来是自己的小腿肚上挂了一只沾满粪水的避孕套，上面还卧着一只肥蛆。

还有一次，有群众报警说在枯井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他们赶到现场，需要下去一个人把尸体弄出来，井口很小，几个膀大腰圆的男同事都下不去或者是下去了一点就被卡住。最后还是蒋千梦腰上绑着麻绳，下到井底，把那具已经腐烂的尸体抱住，被同事们拽了出去。那天之后，她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梦中她在和人拥抱，可一松开，那人就在自己的面前开始腐烂发臭成了一具尸体。

她是真不容易，但这就是刑警的生活，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被骗来当刑警的。那些穿着西服外套踩着高跟鞋长发飘飘勾着眼线意气风发被人叫ada的女警察只存在于港剧里。她也不期望能成为那样的ada，但是为什么她的这些努力却不被领导赏识。就因为她是个女的？

雷东瀚走了以后蒋千梦的情绪低落了好一阵。她的这种情绪被曲占胜看出来了。他说：“小蒋啊，你也别不服气，你觉得自己做了很多，下了很多的辛苦，但你做的这些，雷东瀚也做了，而且比你做的更好。你仔细想想，无头尸的那起案子，你先入为主地觉得虎毒不食子，如果不是雷东瀚一直狠咬住受害人父亲的那条线不放最后才找到线索，恐怕这案子到现在还破不了呢。”

曲占胜的话一针见血扎醒了蒋千梦，她不再自怨自艾，承认失败没有那么难，不如别人就是不如别人。从此以后，她调整了心态，不是下几次粪坑拥抱几次腐尸熬个几天几夜不睡觉就算是个好刑警的，自我感动没有必要也毫无用处。破案，为受害者伸张正义才是关键。在警校的时候她听过一个在一线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刑警的报告会，其中有一句话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说：“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而刑警就是要对得起受害人托付给你的那条命。”

对于傅敬远的死，早在孙玉青出现以前，她的心里就有隐隐的不安，觉得这背后恐怕不会这么简单。这是一条人命。人命关天。老刑警的话言犹在耳，一时间蒋千梦无法将这其中复杂的情绪转述给钱正翼，她淡淡地说：“我只是想排除一切其他的可能。咱们没有傅敬远投江的视频证据，所以查清死因这件事，每一步都得踩踩实，一点虚的都不能有。”她左转方向盘，把车开进念栀小筑所在的耀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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