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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杀过人的手。她两耳轰鸣,心下悚然,如落进冰窟般瑟瑟发抖。
列车在川江的高铁站稳稳停住,她跟着人流下了车。月台很干净,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她四处张望,然后有些怅然所失地呼出一口气,这的确已经是二十年后日新月异的川江,与自己记忆里有点灰蒙蒙的地方实在太不一样了。
从高铁站出来,她走到最近的公车站,上了最先一班进站的公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公车载着她一点点靠近市中心,她望着窗外的街景,大部分都很陌生,只有在看到了标志性的建筑时才有熟悉的感觉。
她脑中并没有明确的想要去的具体地址。出门的时候只是想着要回到川江,现在她人到川江了,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做任何计划,甚至没有提前订任何住宿的地方,因为她在心里知道,在做了自己必须要做的事之后,会有人帮她安排住的地方。
她在一个有熟悉站名的地方下了车,进了路边的一家小店里吃了碗米线,熟悉的味道唤醒了一些埋藏已久的记忆。
她记得那应该是姐姐安美云刚领到第一份薪水后不久,某一天,姐姐带着她来了类似这样的一家小店,要了一份砂锅米线。姐姐让她吃,自己却不吃,说自己在单位吃过了。还提醒她要把掰开的筷子上的毛刺刮一刮。那个砂锅里有很多配菜和佐料,有切成小片的火腿肠,有鹌鹑蛋,有海带,豆腐皮,还有菠菜,香菜,花生米和小麻花。她开心坏了,没心没肺地吃了好一会,吃到脑门上都是汗。再抬起头的时候才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姐姐正笑眯眯地望着她。姐姐也坐在泛着食物香气的小店里,不可能不嘴馋,但却一口东西也没吃。她不知道姐姐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在单位的食堂里吃过饭了,但她吃的饭会是这样色香味俱全,配菜很多肉汤打底的砂锅米线吗?
她心里泛起一丝愧疚,米线被自己吃到只剩了一个汤底,只有一些不成样的渣渣还埋在汤水下面。她不能再开口问姐姐要不要吃一点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应该在一开始就问老板要一个碗,最少也得分一点出来让姐姐尝尝味道的啊。跟着姐姐从小店里出来的时候,她一直羞愧地低着头,为自己的自私和不懂事懊恼。
不想了。她逼着自己停止回忆,然后快速地把碗里的米线吃完。本来她还想去以前常去的地方看看,但现在她觉得还是不要节外生枝,趁着自己意志还坚定的时候要快刀斩乱麻地不给自己留任何退缩的余地。
她用手机查了查地图,然后过了马路,走了二百米,进了一家派出所。
与此同时,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边,齐安雅和于孝文正坐在民政局里,两个人的眼神都紧张又欣喜地落在工作人员手里的那两个即将属于他们俩的红本上。登记结婚是齐安雅提出来的,他们一回到川江就决定不再等。于孝文告诉了于建新,老头儿乐得笑成了咪咪眼。他又是一大早就起床搞卫生,然后又去菜市场里买食材,还在附近的饭馆里订了两个硬菜让他们送来。他给于孝文发微信,让他们办好事情以后直接回家里来,他会准备好饭菜还有红包等着他们。
这依旧是宇宙运行,日月交替间十分庸常的一日,只是今天的于建新心中被淡淡的幸福填满,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还有自己的徒弟王睿明。昨天王睿明就跟他说和自己相亲的那个姑娘人很好,两个人初次见面的时候聊得挺投机,更巧的是,原来她就是孝文口中的那个美女同事姐姐,以前一直说要联系,却一直没有机会,现在被双方的老太太一逼迫,反倒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了。他说自己已经和人家约好,明天就要出去见第二次面。
餐桌已经摆好了,于孝文发来一张他和小雅举着结婚证脸贴脸的照片,于建新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他觉得空气中似乎都泛着甜蜜的爱意。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他一看,打电话的是王睿明。于建新以为王睿明打电话来肯定是要说私事的,也许于孝文刚刚把那张照片更新在朋友圈里被他看到了,所以他打电话过来问。谁知道一接起来,那边的语气凝重,只说了短短一句,于建新这边就炸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老头声音提高了八度,基本上就是在喊了。
“师傅,安小寒没死。她自首了。”王睿明的声音也很激动,显然他自己也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掉这条消息,“今天下午,一个叫冯结的女人去了翼门路派出所,说她要自首,接待她的民警问她犯了什么罪,她说她知道一起杀人案的内幕但是一直隐瞒至今。民警让她具体说说是什么杀人案,她说是九九年央潭路梦仙居小区的姜家灭门案。她还说她真实的姓名和身份证上的姓名不一样,身份证是假的,她的真名是安小寒。”
于建新呆住了,被迷雾笼罩的困顿感又追上了他。他沉默了好久,然后又慢慢地坐回到沙发里。
电话那头的王睿明应该是可以想来师傅此时此刻的反应,他继续说:“派出所把电话打到刑警队,跟我说了情况,我为了以防万一,让翼门路派出所的小佟拍了几张照片,现在我正在联系看守所,想让吉君豪和田启泰都认一认,看能不能认出照片里的人,还有之前联系我说要去探望唐美静的她们之前的老同学,打电话人家没接,我已经发了短信过去,也留了局里的电话,看能不能尽快联系到他们让帮着认一认。”王睿明停顿了一下,“还有,这个自称是安小寒的女人说她会主动交待一切,但只有一个条件,她要我们帮她找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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