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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衡再三,他还是收了姜运阳的钱,就此息事宁人。姜运阳拍拍他的肩,说,“老弟,你放心,我们不会不管小静的,姜鹏自己现在也是后悔的不得了,也觉得没有脸见你,所以正闭门思过呢。”
他嬉皮笑脸的颤肉让唐世渊感到恶心。从姜家出来,他不想回家,找朋友去喝酒。哥几个都是他最好的朋友,唐美静的事他们都知道。
酒壮怂人胆,推杯换盏间,不知道谁说,“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最起码得把姜鹏那个王八蛋好好地修理一番。”剩下的两个人跟着表示赞同。一句接一句,话赶着话地往上拱火。到了最后,饭局散伙准备各回各家的时候,其中的一个跟唐世渊一起从饭馆出来的哥儿们凑在唐世渊的耳边,小声地跟他说,这件事他会去办,他的手搭着唐世渊的肩,嘴里的热气直直地扑打在唐世渊的半边脸上,“这事要办起来也容易,找几个坐过牢的二流子,跟踪几天,找机会堵在巷子里打他个半身不遂,然后再坐火车跑到外地,躲他个一年半载,到时候风头也过去了,怎么查?实在不行,直接上门去他家里也可以,找个什么借口敲开门,进去直接先揍他个结实……”
那顿饭后,唐世渊没把那个朋友的醉话放在心上,他当时所有的注意力还都集中在给唐美静治疗这件事上,因为那个时候,他和谭玉芝已经发现女儿的精神出了问题。他们一边小心翼翼地在街坊邻居里隐瞒,一边还得隐秘地求医问药。晚上唐美静的病情会加重,他们两口子夜里根本不敢睡觉,就是想睡也睡不着,唐美静即使是在睡梦里也会发出鬼叫一样凄厉的哀嚎。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上班,在楼道里小心翼翼地回避着欲言又止的邻居们好奇的眼神。
直到那年过年,姜家出了事。市台,省台的社会新闻里轮番播报,讲着案发现场的惨烈,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天晚上那个朋友跟他勾肩搭背时说过的话。他给那朋友打电话,打传呼,还登门去找,都没找到人。问另外两个那人去了哪里,他们都说年还没过完,那人就突然说要去外地,然后一声不响地就走了,他们也不知道那人去了哪里,又为什么走的那么突然,本来哥几个还想聚一下的。
唐世渊的心里警铃大作,他走在街上,看着巡逻的警车,不由地低下头加快步伐。天灰蒙蒙的,云沉甸甸的。他觉得自己就快要被自己身上的压力吞噬。后来,在意识到他已经无力改变女儿的惨状,可又没有勇气继续直面女儿惨状时,他懦弱地逃了。
和谭玉芝离婚后,他也有过别的女人,也想过再生一个孩子。有个女人为自己怀了两次孕,可都是不到三个月就流产了。一开始他以为是女方的问题,后来陪女方去检查的时候大夫建议他也查一下。一查,检查结果是自己的精子质量不行。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女人想起了他们之间“生个孩子就买套房子”的约定,她天真地凑上来问,“要不然我去找个捐精的?反正孩子只要你亲自养大,也是会跟你亲的。”
唐世渊铁青着脸骂,“去你妈的吧。”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好,压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问题。他只能把这些都看做成冥冥之中的所谓报应。这样的想法让他更加笃定地觉得,姜家的事和自己的那个朋友有关系。离开川江以后他就脱离了原来的圈子,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当年和他一起喝酒的那个朋友身在何方,是死是生。
安小寒站在ic卡电话机前,犹豫再三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卡插入电话机里,她打了114,接通后对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说,“请帮我查一下川江市金泰派出所的电话。”接线员说请稍等,电话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几秒钟后,安小寒听到了电脑报出的一串号码。她把那串号码用圆珠笔记在自己的手心里。扣上听筒,再提起来,待表示可以拨号的音一平稳地传出来,她就播了手心里的那串号码。她不想耽搁,她怕自己犹豫。
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女警说:“这里是金泰派出所。”
她愣了好几秒,然后说:“我,我找冯望。”
“谁,你找谁?”
“冯望,他在你们所里工作。”安小寒说。
“您稍等。”
然后安小寒听到了听筒被扣在桌子上,有人起身,木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人说话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有人过来拿起了听筒,还是刚才接电话的女警,她说:“冯望已经不在我们所里了,他调到市刑警队了。你是谁啊,找他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帮你转达。”
“哦,没什么事。”她局促地说,她现在只想挂电话。
“那你是遇到什么事需要帮忙吗?”那边也许是听出来了她想挂电话,于是赶紧追问。
那是挺长的一秒。安小寒差点就要说出一些什么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马路对面,一个一头白发的老太太正弓着背,推着一个小车,车里放着一个小炉子,还有一口蒸锅。安小寒以前在街上看见过她,她在离纺织厂不远的西边那条街上卖煮玉米。就算她每天都能把所有的煮玉米卖光,估计也赚不到几个钱。
就在那一刻,她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心底的柔软瞬间褪去,她果断地挂了电话。
她刚从网吧里出来,姜绪柔的邮件没头没尾,但说清楚了唐美静的情况,“身上被捅了几刀,头上挨了一斧头,下身也被乱刀搞得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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