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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和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我们夫妻俩当场就坐不住了,那会小静刚刚转到一般病房,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问了好多遍了这伤是怎么弄的,我们都打马虎眼,说是出了车祸。为的就是隐瞒真实的情况。小静是姜家人送到医院去的,在我们赶到医院以前,姜运阳就开门见山地跟我们做交易,说如果我们敢去报警,那他们就会把高考顶替的事情捅出来,而这要是一捅,后面会牵扯出多少人,你们自己心里有数。至于后面这些人会不会放过你,那我就不好说了。唐世渊也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当场就被吓住,我一个妇道人家,没见过多少世面,也没有主心骨,就只是哭。后来姜家又给了唐世渊一大笔钱作为小静的医药费和赔偿。可后面医院的花销越来越多,我们也开始发现小静有精神分裂的征兆,所以就再去找姜家交涉。姜鹏已经不知道被他们藏到哪里躲风头去了,就只有姜运阳在。唐世渊也是被他轻蔑的口气给气坏了,他说今天必须得给个说法,如果姜运阳软的不吃,那他就要通过老梁去找侯老出来主持公道了。
我当时坐在他旁边,觉得他全身气得都在发抖,我也在发抖,但我是害怕地抖。那个老梁,跟唐世渊出去吃饭的时候我见过一次,所以知道他是谁。侯老是老梁后面的人,在川江,在省里,他都是个高高在上的人物,手底下的徒子徒孙遍布省里各处,不少都是要员。我当时就知道唐世渊是在说大话,他和老梁也只是见过一两次面,人家连他的名字都说不定记不全,他又怎么可能通过老梁攀上侯老。他只不过是搬出侯老的名头来吓一下姜运阳罢了。侯老已经是他可以说出口的,排名最大的人物了。
谁知道姜运阳听了这话,竟然冷笑了一下,他抓起手边的电话就拨了一个号,电话接通以后他说找一下侯岳峰,对面问他是谁,他说他是姜运阳。过了一会那边像是换了一个人来听电话,姜运阳的嘴脸马上就不一样了,他满脸堆笑,就连原本的坐姿都卑微了不少。听他电话里的语气,那是和那个叫侯岳峰的人相当的熟,我记得他当时还跟人家开玩笑,奉承人家说什么,‘哎呀您是越活越年轻,看您的精神状态,知道的,您是要干部离退的,不知道的以为您是第三梯队的。’油嘴滑舌的,逗得电话那头的人是哈哈大笑,我们坐在对面都听见了。电话里的人还问起了姜运阳家人的情况,姜运阳故意提起了姜鹏,说自己这个儿子虽然参加工作好几年了,可还是不改小孩子的脾气,贪玩爱闹,时不时还惹点小麻烦,还得他这个当爹的操心,怕是有一天还得麻烦您老人家帮忙教育,毕竟做思想工作是您的强项。对面的人就说没问题,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尽管开口,不用客气。姜运阳顺水推舟地说那哪天要领着犬子去府上拜访,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当时我看见唐世渊的脸色就不对了,面如死灰,整个人看起来就跟蔫了一样。我小声问他侯岳峰是谁,他说侯岳峰就是侯老。
我和唐世渊在小静出事后没几年就离了婚。离婚是我提出来的。我们俩因为小静的事相互指责,早就疲倦不堪,而且那个时候,照顾小静的工作主要都是我来做,有一次小静发疯,我们俩没来得及即使按住她,结果她的粪袋松了,脏东西从管子里喷出来弄了他一身,他当场也发疯一样地叫了起来,然后就冲进厕所里洗,洗完了以后就夺门而出,好几天以后才回来。在那之后,他就很少回家,到了年底,家家户户都忙着办年货过年,我们家里则冷冷清清,他也一直不回来,那几天有人给家里不停地打电话,我不想接,对方一直打一直打,后来我接了才搞清楚,他跑去嫖娼被抓了,让我带着钱去捞人。那次以后我就对他彻底失望,没多久就提了离婚。他也许是觉得亏欠了我和小静,就把川江市的两套房子都留给了我。以前商贸局的那套卖了,换了我现在自己住的这套一居室的,另外的一套是他爸留给他的老房子,面积不大,地段还行,我就留着,收租子。”
“师傅,你说她都已经把这些话藏在心里这么多年了,她为什么现在终于愿意说了?其实她如果今天什么也不说,咱们也拿她没治,不是吗?”王睿明问。
“也许,当年他们总还在心底抱着期待,觉得唐美静的人生或许还有希望,还有转机,而说出秘密会让他们失去更多。可现在,他们能失去的都失去了,精神上面除了疲倦就是疲倦,早就没有了什么盼头,而一吐为快的畅快感反而能给她带来一丝轻松吧。”于建新说。
王睿明点点头,不再说话。他理解于建新话里的意思,秘密就是这样,你越是假装它不存在,它越是会在你的生命里占据一个优势的地位,你随时随地都得忌讳它,绕过它。日子久了,想要保守这个秘密与想要消灭这个秘密,这两种念头会不断地在你的心里打架,把你弄得精疲力尽。
他们俩按照谭玉芝交待的,四长两短地敲了敲铁门。对来开门的人说是他们是唐美静的亲戚,又塞给那人两百块钱,然后进了院子,进到一楼西边第二间的屋子里。屋子里很昏暗,当于建新的眼睛适应了这黑暗的时候,他看到了屋子角落的床上缩着一个女人,她宽宽的背正对着他们,身上穿着脏兮兮的已经变了颜色的病号服。
他和于建新叫她的名字,她没有反应,两个人绕到她的面前,于建新再叫:“小静,唐美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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