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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于建新意料之外的情况。唐美静当年是怎么样顶替了安小寒去上大学的内情还没有开始调查,现在又多了许多疑问,唐美静是怎么受的伤,到底是车祸还是人祸?不管是哪种,唐家人的那种讳莫如深的态度又如何解释?
于建新从小区里出来,给王睿明打电话,他把目前了解到的情况跟王睿明交待了一下,又让他去查三件事:第一,九八年七八月川江市和南中市的车祸出警记录;第二,唐美静的学籍档案。第三,唐美静现在的下落。
于建新的心里有了某种大胆的猜测,唐美静的受伤会不会跟她顶替安小寒去上大学的事有关?因为心虚,所以即使女儿被人所伤,他们也不敢报警,只能用车祸逃逸作为借口。可问题是,当年还不到二十岁的安小寒有那么狠的心去伤人吗?即使有,她又哪有那么大的能力?她怎么保证唐家人会在事后放过她?当初她被唐家人选中不就是看中了她苦寒的家境吗?而且,反过来想,安小寒在发现自己被人顶替,自己的人生被偷走以后,她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去求助?公检法,工青妇,报纸杂志电视台,总有一个地方可以为她说理吧?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于建新叹了一口气,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天,安小寒回想起那日,她意识到,当自己还在暴怒中颤抖的时候,唐美静应该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家人。
她记得唐美静当时在她面前哭了,她抓住自己的两只手,不断地求,她说:“我给你钱,我会给你钱的,好吧,五万块好不好?要不,要不就十万吧。你可以拿着这笔钱去做生意,去旅行也行。”
她望着唐美静,看着她画了眼线,贴了双眼皮胶的眼睛,还有她涂了唇彩,闪烁着果冻般光泽的嘟唇,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愤怒。这些愤怒,每一缕都带着这些日子以来分分秒秒的重量,屈辱,沉重,不甘,荒谬,它们聚到她的身体之巅。她的指头抓紧,舌头快要裂开。
可她什么都不想说,也说不出来,她知道如果此时此刻有人递给她一把刀,她很有可能会当场捅了唐美静。她眼里喷射出的怒火显然也吓住了唐美静,她在冷气十足的商场里可怜兮兮地,以祈求的姿势握住了讨债人的手,泪珠晶莹,梨花带雨。
路过她们俩的人,都用一种好奇的眼神探向她们。
安小寒知道这幅场景在路人眼里的解析,自己像个眼里冒血鼻孔里喷火的厉鬼,而唐美静则是我见犹怜的可怜女孩。
那一天的交涉在唐美静泣不成声地道歉里暂时结束。对于这整件事,她给出的解释是,这一切都是自己父亲的主意,父亲好面子,如果自己不能考去一个好学校,他将会抬不起头来。而自己的父亲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虽然平日里笑眯眯的,但脾气上来了也是会动手打人的,所以他说什么自己都只能照办。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安小寒,所以她愿意补偿安小寒的一切损失。
安小寒忘了自己那天是怎么离开那条街的,她当时一定是怒瞪着双眼,解气般地说了很多狠话,唐美静只是低着头哭,嘴里重复着说对不起。她甩开唐美静的手,扭头离开的时候,唐美静还可怜兮兮地问她要去哪里。安小寒说:“我要回到我该回的地方去。”
也许这句话在唐美静听来颇具深意,安小寒还没有走远,她就跑到最近的公共电话亭里给自己的爸爸打电话。在电话里,她哭着说:“爸爸,怎么办,她发现了,她来找我了。爸爸你快来救救我吧。”
唐美静自然不会明白她的父亲是怎么摆平这一切的,她知道的是,在那以后,安小寒就再也没有在她的面前出现过。她的生活又回归了平静,她依旧是安小寒。只是她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名字,她也问过爸爸,大学毕业了以后自己要怎么办,难道要一直都用这个名字生活吗?
她的爸爸说,这一点她不用担心,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生活,顺利的拿到毕业文凭,其它的事他自然会帮她打点好。
挂了电话以后,她的心情好了不少。她坐回自己的床位里,一边吃话梅一边拿出新买的杂志翻着看。杂志里落出一封信,是她昨天收到的,写信给她的是高中时代的一个同学,叫田启泰,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地址,所以就把信寄到了家里。妈妈打电话告诉了她,她费了好半天的劲才想起来那个叫田启泰的人。她问妈妈:“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妈妈说:“没什么,就是一些问候的话,他说自己现在在魏湖大学,希望和你保持联系什么的。”妈妈笑嘻嘻地问:“他是不是有点喜欢你啊?”
她打断妈妈的话:“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看上他。高中的时候我基本上就没和他说过几句话。”
“那这封信怎么办?”
“不管他,你帮我扔了吧。”
“可是他在信里提到,说知道你在南中科技大学上学,以前也寄过信,但都被退了回来,所以才寄信到家里的,家里已经收到好多封了。”
田启泰寄信到南中科技大学,信封上的收件人写的是“唐美静”,自然会查无此人。
“万一他亲自跑去找你,那怎么办?”
她皱起眉头想了一下,这还真是个麻烦。她让妈妈把那封信转寄给自己,然后自己会看着办。
“一定得处理好,别再惹事。”妈妈叮嘱她。
她自然明白,为了摆平安小寒的事,家里一定费了很大的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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