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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明啊,你小的时候有没有和这个老虎照过相啊?”
“没有。”王睿明说,“说起来我的小时候还经常去河滨公园里玩海盗船,我怎么不记得这公园里有这个老虎呢?”视频的背景里走过了一个做文职的女同事,比王睿明小几岁。王睿明叫住她:“小苗,你是川江本地人吧,你小的时候有没有和河滨公园里的老虎照过相?”
姓苗的女警察摇摇头:“什么河滨公园里的老虎,河滨公园里有动物园吗?”她注意到了王睿明在和于建新视频,凑过来挥了挥手说:“于师傅好!”
于建新笑着跟小苗打了个招呼,这个时候于孝文端着刚从洗衣机里取出来的湿衣服过来晾,见他还和王睿明聊,有点不高兴,他吊着脸的样子让于建新看见了。他找了一个借口挂了视频电话。
于孝文把洗干净的衣服一件件地抖开,挂在阳台的晾衣绳上。于建新有点没话找话地说:“孝文,你小的时候去过河滨公园吧?”
“去过啊,我妈领我去过,我几个姨也领着我和表哥表姐表妹去过。”
“那你有没有在一个老虎雕塑前照过相?”
“老虎雕塑?”于孝文问:“什么老虎雕塑?”
“就是河滨公园里的,很多小孩都骑在上面照过相。”
于孝文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我怎么不记得那有什么老虎雕塑?”
“那你问问你表哥表姐。”
“问这干嘛?”于孝文说:“不会又是和什么案子有关吧?”
“哎呀,你就帮我问问,你和他们走得近。”于建新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于孝文叹了一口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微信里他们表姊妹建的微信群,发了一条消息,等了好半天,大姨家的表哥和二姨家的表姐还有小姨家的表妹都回复了,都说没有,并且他们都跟于孝文一样,压根不记得河滨公园里有什么老虎雕像。
于建新皱起了眉头,原本只是好奇地随口一问,现在却问出了一点问题。如果没有那两张照片,他肯定会相信河滨公园里压根就没有过那个老虎,可白胜男还有方晓燕都说的清清楚楚,照片就是在河滨公园照的。
他的脑中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他给王睿明发了条语音信息,让他跟公园方面的人联系一下,确认一下那个老虎雕塑在公园里的时间。
王睿明照做,一个星期以后,公园方面现在的负责人终于辗转找到了退休多年的老园长,老园长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那个曾经给公园带来一场风波的老虎雕塑。他说当年有个老人被家里人扶着上了那个雕塑,结果摆姿势摆到一半,就从光滑的老虎背上摔了下来,虽然只是崴了脚,可老人的儿女因此就讹上了公园,还差点要打官司。后来因为担心这样的事再发生,公园方就把那个老虎塑像拆了,那个塑像其实也不大,制作也算不上巧夺天工,老虎看起来不够威风,而且竟然还被画匠画上了两条眉毛,实在是很可笑。后来即使没了那个塑像,公园的客流量也没有因此而减少。那个老虎总共在公园里的时间也不过五天。
五天。
姜运阳一九四九年生人,一九九九年的时候他五十岁。他出身赤贫,二十四岁那年和小他一岁的魏欣结婚。俩人是一个乡里的,都是吃苦耐劳的性子。小两口做过不少小买卖,赚过钱,也赔过钱,相抵下来,也就仅仅能维持日常生活而已,直到姜运阳过了三十,他跑去南方倒腾凉鞋和文化衫才算真正发了一笔。他带着那笔钱回到川江,开办了一家小的服装厂,姜运阳是个实干家,外出交际维系人脉的事基本上都是魏欣在做,她伶牙俐齿很会察言观色,两口子珠联璧合,服装厂经历了两次扩张,后来又在自己老家的乡里开了分厂,一下子为很多当地青年解决了就业的问题。姜运阳夫妻被竖立成了发达后不忘故乡的有良心的商人,成了乡长和县长的座上宾,以后的事业更是顺风顺水,没几年运阳服装厂就成了运阳服装集团。
姜运阳这个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平常也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人到中年以后他发了福,胖胖的身体再加上总是带着微笑的脸,威严又慈祥,像尊佛。
但是他这样的人一路走来也不是完全没有敌人,第一个是一个叫沈剑的人,这人曾经是姜运阳的发小,姜运阳创业初期,他陪着他们两夫妻吃过不少苦,尤其是魏欣怀姜鹏生姜鹏带孩子那几年,生意上的事都是沈剑陪在姜运阳身边。魏欣还让小姜鹏认他当了干爸。后来他和姜运阳做的水果生意赔了一大笔钱,沈剑犯了怯,他终于听了他媳妇的话,去了他老丈人为他安排的单位上班。他和姜运阳虽然一直保持着联系,但日复一日的,关系还是淡了不少。直到姜运阳把服装厂开起来,生意越来越大,他才又找到姜运阳,问自己能不能再跟着他一起干,他本来是在粮店里做文职工作,后来粮店改制,国企改成了私人,上头精简了人手,做文职的也得搬米扛面,他年纪大了,闪了一次腰以后,有点干不动了。他请姜运阳出去吃饭,再续兄弟情,俩人不停地碰杯,痛说革命家史,有笑有泪,姜运阳对于兄弟的请求一口答应,沈剑第二天就从粮店辞了职。结果在家里等了一个星期,也没等来姜运阳那边要他去公司里上班的通知。他打电话过去问,姜运阳的秘书总是说姜总在开会,在忙。他自己去姜运阳办公的地方等了他好几次,也没有见到他的人,后来终于撞上一回,姜运阳一见他就一拍脑门说自己真是忙糊涂了,又是赔笑又是道歉,说这周之内一定安排。一周后姜运阳的秘书给了沈剑一个地址,让他去那里找一个叫蔡东方的人,沈剑满心欢喜,找出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穿上,精神抖擞地出门上班,他在心里自信地认为,凭着自己和姜运阳的关系,即使不是给他安排个副经理,也得是个车间主任之类的活,谁知道却是门卫,说白了就是打更老头,这比他在粮店里扛米扛面还不如。他的顶头上司是个比他小了将近十岁的毛头小伙子,颐指气使的样子让他的心里翻江倒海,那个工作他只去了三天就不去了,他又回到粮店,去求领导,可他一辞职,那个工作就很快被别人顶上,他就这样在人到中年的时候失了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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