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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耳接了过来,心头欢喜,直直奔下山来。
他心中祭奠家门自是真心,但也因为昨夜的事情,想要暂时避开外公,暂时静一静。他幼时少有外出经历,在南剑门的时候,也极少出外闯荡。
负了个包袱,这便下山,到得山脚,初时精神抖擞,走了三十多里路,昨夜又睡得极差,这时颇感体力不支。便在道上歇了一歇,方才赶路。
后边路途虽然不远,但他脚下乏力,这般走到下午,方才到得青竹镇上。
他得见故地,心中激动,见那集市上的每一个人宛如都十分亲近。买了两个馒头,边啃边往铸剑山庄走去。
到得门前,却是一怔,只见门口两只白玉石狮早不见了踪影,那铜铸鎏金的大门也不知被谁盗走,便是“铸剑山庄”那块铁匾也没了踪影。
他缓缓走入,只见四下空空荡荡,许多东西都给人取走了。
便是假山假石也多有残缺之处。他心中苦笑,缓步而行,走到刀魄堂的时候,见只要是能换二钱银子的物事也多给取走,但刀魄堂多是钢铁铸造,是以整体保存倒也较为完整。
堂上精钢所铸的刀架还在孤单单地立着,四周残留着些许白骨,多有被禽兽撕咬过的痕迹,想是那日铸剑山庄大变,那些死了的人后来也没人管理,便有些猫狗进来蚕食。
他心念一动,直冲后边药王庙后边的“闲人居”而去,四下空空荡荡,没个人影,他心中早已料到这般结局,忍不住还是长叹了一声。
走到那药王庙中,青草没膝,野花争艳,破庙更加残破,那药王菩萨却没多变,赤面慈颜,五绺长髯,方巾红袍,仪态醇厚,左手持着念草,右手握着银针,身披绿叶,背负布袋。
还是那般微微笑着。
陆子耳见物是人非,虽然早知多半就是这样光景,可实际见到了,心头还是宛如少了什么似得,身子一虚,缓缓依着药王像旁的柱子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本青书,上边方正楷体写着“血疗”二字,和母亲交给自己的时候一般,只是书面颜色淡了许多。
他心中暗道:“以后只能这般睹物思人了么?”
疲倦中,竟是缓缓睡去,睡梦里,自己回到了儿时,正在这庙中草地之上玩耍,蝶虫飞舞,满地花香。
一直玩耍到又累又饿,见母亲做了满桌好吃的饭菜,自己迫不及待的送入嘴中,只觉满嘴流汁,忽的舌头一痛,原来是梦中把舌头当做了美食。
只听得腹中发出咕噜噜的响声,无可奈何地掏出白天吃剩馒头又咽了几口。
这时月上中天,虽然只是个残缺的小月牙儿。但还是洒下了几缕清冷月光。只听见近处一棵大树上传来几声寒鸦鸣叫。心中一时酸楚,那干瘪的馒头再也咽不下去。
触景生情,竟是想到了一首哀词:
清风清,清月冷。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待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心中一痛,忍不住伏地嚎哭了起来,只待哭得胸中畅快,这才借着昏暗的月光朝着自己原本的卧室走去。被褥仍在,不过散发着一股霉气。
陆子耳和衣而卧,也不嫌弃,只觉能睡在这床上就是最美好的事情。这一觉睡得极是舒畅,待醒来时,天已大明。
他腹中早就空空如也,忙奔进邻近一家唤作“醉仙楼”的酒店坐下,胡乱要了些酒菜。这时天色尚早,本以为只有自己一个食客。
岂知西首窗边,已坐着两个布衣和尚,一大一小。长的老脸枯瘦,胡须寥寥,但目射精光,一脸慈祥,看他几眼,能让人心中淡然许多。
那小和尚光头圆脑,脸颊微红,正在大吃大嚼,混没发现老和尚脸上的一丝愁情。
店中人少,饭菜立时便做好送来。陆子耳狼吞虎咽,正吃得兴起之时,只见又来了两人,店小二热情的招待进来。这次也是一大一小,但却是一男一女,那男的剑眉星目,长发垂肩,身着一衫白衣,手中握着一柄羽扇,昂然而立,气度颇为恢宏。
他身旁立着一个鹅黄锦衣的女子,皮肉白皙,脸上蒙着一层薄薄黑纱,看模样像是一对父女,气质皆是不凡。
他二人面对那老少和尚坐定,也点了几样小菜。神情闲适。
那老和尚依旧如故,慈眉善目地看着那小和尚大吃。那小和尚却是脸色大变,低喃着道:“师父,恶人追来了。”
陆子耳心中好奇,这小和尚怎称这两个儒雅之人为“恶人”,回头扫视一遍,除了他们,就只有自己了,也该不是说自己的。
就在这时,只听那鹅黄衣服的少女用清脆声音朗声道:“大和尚你好本事,胆敢将我圣教之人玩弄于鼓掌之上。”
陆子耳闻言一惊,心道:“他们二人,怎么自称圣教之人?”
那老和尚闻言,哈哈长笑一声,悠然道:“金刀门时有做那恃强凌弱的下贱勾当,但终究于大义上不敢有折。魔教乱杀无辜,他‘金刀无敌’敢站出来说个‘不’字,正是我辈侠义人士的作为。”
他顿了一顿,又道:“既是侠义辈,就该赏。那‘帝一庄’自称帝胄后人,纠结一处,专做那欺男霸女,贪赃枉法之事,天下人该共诛之,此处该罚。无情教能于江湖中行‘赏善罚恶’之风,实乃天下大幸。但不知为何,这该罚的却受了赏,该赏的便又受了罚。”
陆子耳闻言,猛然一惊,又看了那父女一眼,心中惊道:“原来是魔教的妖人,难怪那小和尚说他们做‘恶人’。”
旋即灵光一闪:“是了是了,五年前魔教就是在这个时候过他那什么‘赏善罚恶节’,行的‘赏善罚恶令’的。我怎的给忘记了这紧要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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