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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澜撑着一把伞,这把伞有点小,还有点挡不住他们两个高大的男人。他把将伞向右歪了歪,大半个伞面都倾斜至李卓曜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几秒钟就被淋湿了,露出突起的一块肩胛骨来,如岩石中的沟壑,不断有雨水落在上面。
“……赶紧进屋。”周楚澜伸手一把把他拉进了屋,李卓曜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像一片梧桐叶,周楚澜让他去哪个方向,他就去哪个方向。
他拿了一条毛巾过来,擦着他的头发。
“这么大雨,怎么不带伞。”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李卓曜闷闷地说。
“嗯?你说镇长的事情?……头发干了,你先把衣服换了再说。”
周楚澜拿过一件卷了边的灰短袖、一条黑色短裤递给他。
“镇长怎么突然找你?”
李卓曜脱掉衣服,又蹬掉鞋子,从周楚澜手中拿过刚才那条毛巾,胡乱地在身上擦了几下残留的水分,眸色很沉。
“没什么。镇长儿子在河沟边玩,不小心掉水里了。我刚好路过,就去把孩子救上来了,还好人没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李卓曜把毛巾丢到床上,也懒得穿上衣服,抬头看着周楚澜,露出一双失望的眼睛。
“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生气了?”周楚澜笑着揉揉他的头发。
“我听王伯说,你被村委会的好几个人带走了,又说先又看见担架什么的。担心的要命,还以为你又出事,齐振权找你茬。”
“没出什么事儿。镇长还感谢我来着,还想让我去给他儿子当家教,教孩子学画画。你当时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跟我说话,我就没接。”
“以后……所有事情都要告诉我。我会担心。”李卓曜看着他,目不转睛。
“嗯。下次一定。”
不知怎的,周楚澜总觉得李卓曜似乎话里有话,眼神也意有所指。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本来就是小事一桩,他后面也给李卓曜回电话了。李卓曜平常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按常理他不会把这点事挂在心上。
有点奇怪。
周楚澜正想着,李卓曜在旁边默默穿好衣服,朝着他走了过来,气场带着某种陌生的凛冽,凛冽到周楚澜认为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那为什么,你现在还是什么都不告诉我呢?”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向前,一片宽阔的肩膀压了过来,逼得周楚澜节节后退。
“什么?”周楚澜心里带着疑惑。
“刚才不是解释过了?”他说,语气尤有不解。
李卓曜将周楚澜抵至墙角,手臂撑在旁边的墙壁上,小臂的肌肉线条紧绷。他将他框在中间,眼圈微红。
“我不是说这件事。”
李卓曜语气冷静,瞳孔却在微微颤抖。
听到这句话,周楚澜心中蓦地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他有点紧张,不知如何面对李卓曜接下来的话。
他会问什么?可能,是一个周楚澜曾经掩埋了很久的真相。他本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完美,可以让这件事情永坠黑暗,再也不见天日。
可是,要是李卓曜真的想起来的话,那么他该怎么对他说。
他不想面对此刻。但万一……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什么事?”周楚澜艰难地动了动嘴唇,佯装轻松地说出了这三个字。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一如平常。
“七年前,我们认识吧。”
李卓曜看着他,静静地说,同时将脸庞靠近周楚澜的脸。他灼灼的目光近在咫尺,两人的脸庞也几乎快要挨在一起,周楚澜可以清晰听见李卓曜沉重的呼吸声。原本安静的空气被这点声音搅乱,被周楚澜吸入体内的那部分氧气,也开始沿着他全身的静脉血管中混乱游走。
自己该怎么做?周楚澜此刻陷入了一种迷茫,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答。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异常清晰的:不能说。
“谁说的,我们不认识啊。”他笑着,脸色微微发白,同时拼了命地调动大脑中的每个神经元,来应对李卓曜接下来可能的问话。
“你撒谎。”李卓曜看着他,目光如炬。
周楚澜竭力克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颤抖,这让他觉得有点辛苦。但如果他不抻着这股劲儿的话,那么这么多年自己的所有努力,都将因为这刻的动摇而付诸东流。
最终匕首指向的,会是李卓曜自己。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他反问道,开始仔细观察李卓曜的表情,从而试图获取一些别的信息来。
“我同学在航空公司,动用了点人脉,帮我查了我2016年全年的航班、铁路等个人行程。”
“哦?所以呢?”周楚澜低头轻笑。
“周楚澜,你他妈的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李卓曜的怒意几乎要冲口而出,他握紧拳头,白色的骨节和青筋都凸了出来。
周楚澜的眸色却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那种不疾不徐,这令他更生气了。
作为一个好不容易恢复记忆的失忆症患者,李卓曜对任何的记忆碎片都极为执著,也正是靠着这种惊人的执著,在漫长的记忆恢复治疗过程中,他硬是靠着照片、旧物、父母朋友的讲述,一点点将那些失去的记忆找回。
如今周楚澜偏偏什么都不说,还嘴硬瞒了他这么久。
李卓曜伸手绕到周楚澜的腰后,用力一箍,将他拉向自己,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鼻尖对鼻尖、嘴唇触嘴唇,他直接将灼热的呼吸喷到周楚澜脸上,目光中带着某种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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