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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涧慢慢抬眸,沈亭文的话同样莫名将他勾回了那一日。他张张口,想要安慰沈亭文。可话到嘴边,不想解释的心思又占了上风,于是他掐住话头,眸光垂落下去。
沈亭文深吸口气,品砸出苦涩来:“你自己说,你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在梧城,也没见你有保持联系的亲友。那除了我,你在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有可以依靠的人吗?”
话出口的瞬间,沈亭文好像忽而被什么击中了,喉口哽得厉害。他握着花涧的手,感受到中间千山万水一样的距离。花涧不提过去,也从来避讳未来,好像他是一封没有收件地址的信,只能在无数风景之间辗转起伏。
“所以……我觉得,我总得做点什么。你没太多依靠,要是我对你还不好,就太欺负你了……”
沈亭文长长呼气,大概剖白自己于他而言同样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花涧视线凝落在他捉着自己的那只手上,看见沈亭文的影子将将从手侧划过去,是一条分明的界线。
有地方错了,花涧想。
而且错得南辕北辙。
“沈亭文,”花涧开口,“我想你……”
可沈亭文几乎是第一时间制止了他要说出口的话:“让我说完,小花儿……你说我不够慎重,我知道,我从前太轻浮,让我们感情开始得太过草率。但现在我认真考虑过我能考虑的所有事情,尤其是这几天——”
他窣窣打开绕线扣,从文件袋中取出一堆花花绿绿的本字,谨慎无比地放到花涧面前:“这是我的出生证明、疫苗本、身份证、社保卡和户口本。我爸妈……”他有些小心地说,“不赞成我的取向,所以我很早就分了户口。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不想见他们,我不会让他们打扰到你一分一毫。”
“这是小学、初中、高中的毕业证书,大学录取通知书,本科毕业证和学位证,毕业后考取的相关从业资格证,现在在不同的公司挂名。”沈亭文说着,又取出几张折起来的纸页,迟疑片刻,还是和证件放在了一起,摸了下鼻尖:“这些是大学期间参加竞赛的证书,比较乱,用处不大。但我想他们也算我过去的证明,就放到了一起。”
花花绿绿的证件或迭或散地摊开在两人之间,占据了花涧绝大部分视野,昭彰地等待着他的翻阅,像是一条可供拨弄的时间线,涵盖了一个人的小半生。
在花涧出神的同时,沈亭文将文件袋在手上磕了一下,估计是在确定里面的证件已经取完了。紧接着,他取出几份文件,挨个递送到花涧手中:“这是这边店面的房屋转让合同,房产证原件,我们两个签订的租赁合同……”沈亭文稍顿,最后取出两张银行卡,“这张是工资卡,密码是我的生日倒着输。这张是新办理的卡,里面的金额足够梧城一套全款房带装修有余,密码是我们相见那一天。”
“花涧,你说恋爱关系是可以随时被违反的口头契约,法律总该是白纸黑字的铁证。个人关系我目前没有办法给你法律承认,但我总能用法律给你我能给的。”沈亭文定定凝视着他,“你可以随意查证这些证件的真实性,如果你愿意与我组建家庭,我们明天就可以去做公证,从此之后它们就是我的承诺。”
“或者,你觉得现状更好,更想保持恋爱关系,”沈亭文说,取出最后一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不容拒绝地将它放到花涧手中。与它一同落下的,还有第二张银行卡:“这是一份空白的财产赠与证明。”
卡片正正好被放在被赠与人几字的旁边,简要概括了赠与合同的所有内容。
“花涧,你听我表白不是第一次了,表忠心你估计一样没信过多少,更何况‘未来本身就代表一种不可信’,没有人能笃定感情变故的发生与否,所以你不信我也是应该。但我向你保证,此时此刻的我足够爱你。所以,我希望在我能够给出你保证的时候,给够自己该给的东西。”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希望你再想起梧城,甚至是再想起我的时候,对我的印象不要是那个对你见色起意的登徒子……至少,记得我也是认真喜欢过你,想过给你一个未来的。”
未来……
花涧怔然,茫然地抬起头,却见沈亭文错开了他的目光。
沈亭文嗓子里发苦,他想动动手指,发现手指也冰凉僵硬。花涧或许说了什么,或许还没开口。他没听见,耳边一阵阵地嗡鸣。一个声音问:要是他真的离开你呢?
另一个声音说:那也在预想之内,不是吗?
花涧半晌没出声。
他闭上眼,缓缓吸气,感知着气体渐渐填满胸腔,好像借此能够让他的心脏平静下来。可他又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并不剧烈,比起沈亭文曾经凑近他时甚至称得上平静。昏黄的灯光下,一切都变成了静止的,窗外的风声,垂落在地的窗帘,安静睡在衣柜边的猫,包括他自己在内。他好像在沈亭文话音落下的剎那被抽离了,另一个自己居高临下站在旁侧,居心叵测地笑。
只是笑,了如指掌一样。
你不会答应他,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花涧在心底重复,他当然知道。他迟疑,他徘徊,但他明确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哪怕自己尚且不知想要一个怎样的结局。
花涧笑着摇头,将手中合同合起,放到一边,很轻、叹息一样地说:“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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