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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别睡了,到站了。”师傅说。
李芊舒一骨碌坐起来,抱起书包就下了车。汽车开走时扬起一路灰尘,呛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看了看周围,觉得跟自己想象中的市中心的样子不太一样,没什么人,破旧的土路连家属院门前那条路都不如,街边也跟自己上学时看到的破旧建筑差不多。
她往前走了几步,问了路边一个正在修补自行车胎的老头。“大爷,这里是哪啊?”
老大爷说了个她没听过的地名。
李芊舒莫名其妙地看着四周,又看看公交车开走的方向,“可是那路车不是去市中心的吗?”
“啊?”老头抬头看看她,又指了指远处的站牌,“丫头,你车坐反了吧,那头才是市中心呢。”
李芊舒独自在汽车开走的地方又等了很久,也没等来返程去市中心的车,索性就近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起来。但她又不敢进陌生的地方,看到用奇怪眼光打量她的路人也下意识快步走开。她开始后悔自己穿校服背书包出来了,一看就是逃学出来的小孩,没人把她当做离家出走“闯社会”的大人。
她想起韩俊骁对她泼冷水的话,心想,或许真的有道理。即使街边破破烂烂的面馆招洗碗工,也要求十八岁以上,她长得面黄肌瘦身材矮小,怎么看也不像是成年。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太阳下山。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即使现在承认自己哪里都去不了,承认自己就是脑子一热从家里跑出来的小屁孩,也没什么用,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家了。
她没有手表,也不知道时间,随着黑夜的降临,她猜测着姥姥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她没有按时回家,是不是看到了纸条,有没有像上次那样焦急地到处求人帮忙去找她。
一入夜,气温下降得飞快,在外面走了一整天的她,又饿又累,很快从头到脚就冻僵了。街上的店铺纷纷关门,她再也顾不上戒备,跑到一个马上要打烊的铺子门口,仰起眼泪鼻涕冻在一起的脸,可怜巴巴地对老板说:“能不能帮帮我,我想回家。”
老板还算好心,看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又说出了名字和学校,就打电话跟派出所报了警。
被几个派出所民警护送回家属院的李芊舒,算是成了那晚的名人。虽然天寒地冻,大家都躲在自己家里,透过窗子看着院里亮着灯的警车,但当民警带着李芊舒上楼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纷纷装作在走廊里掰白菜或是拣土豆,饶有兴味地看她一眼。连李宏峰都故意在走廊里踢他那只破足球,一边踢一边好奇地冲李芊舒笑,因为挡住了楼梯口的路被民警拨拉到一边去了。
原来姥姥根本就没看到李芊舒留下的纸条,家里的钟还正好因为没上弦不走了,她根本就不知道时间,还以为李芊舒只是放了学又在周围玩,回来晚,正坐在餐桌边一边打盹一边等着她回来好热饭菜。一看家里突然来了好几个民警,老人家吓坏了,耳朵又背,死死拽着民警问了好多遍来龙去脉,生怕李芊舒在外面惹了什么严重的事。
好不容易民警们做完好事走了,李芊舒站在姥姥面前不敢吭声。
“下次还敢不敢了?”姥姥问。
李芊舒摇头。
姥姥就叹了口气,“等你长大了,你跑到哪里,姥姥都不管了,都管不了了。”她拉着李芊舒冻得冰凉的小手,放在自己粗糙的双手里搓了搓,哈了气,又搓了搓。
“学好本领,你将来才能去想去的地方。知道吗?”姥姥说。
“就像我爸妈那样?”李芊舒问。
“你比你爸妈都聪明,也会比他们走得更远。”姥姥说,“你不是上次考了双百吗?姥姥知道你如果想好好学习,一定能做到。以后再多考几个给姥姥看,好不?”
李芊舒梗着脖子没吭声。半晌,她把兜里买车票剩的零钱拿出来,递给姥姥。
“姥姥,我撒谎了。”她说,“我没有辅导费要交。”
“留着吧。”姥姥说,“姥姥知道你听话,你跟姥姥保证,以后别再做危险的事了,姥姥就信你。”
大院里没有秘密。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李家那个散养的丫头昨晚大张旗鼓地被警察送回来了。大人们指着她教育自己家孩子,小孩们更是既好奇又小心翼翼地躲着她走,然后在她背后叽叽喳喳地说笑。
李芊舒装作听不见,闷头往前走,突然一个急停,转过身狠狠地瞪向那帮嚼舌头的小孩,小孩们“哗”地一声作鸟兽散。
李芊舒注意到远处楼后面有个熟悉的身影,远远地躲在那里看她,看到她回头,那人就迅速地背着书包跑开了。
是韩俊骁。她根本不敢面对李芊舒。
李芊舒回到学校,老师根本就没问她为什么昨天一天没来上学,她的座位上也被同桌陈宇用自己的东西占满了。她放下书包,伸手拿起写着陈宇名字的作业本,三下两下撕成了碎片,就像那天老师撕她卷子的手法一样。
“李芊舒,你有毛病吧!”陈宇从椅子上弹起来,暴跳如雷地喊,“你赔我作业本!”
“陈宇,你下次再占我座,你放什么我撕什么。”李芊舒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然后就要再拿下一本作业本,陈宇吓得连忙伸手稀里哗啦地把自己的东西胡噜回自己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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