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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庭霄带的人都知道原委,狠狠给了他两脚,两名亲卫跑过去解吊人的绳子,慢慢把白知饮放下。
他赤丨裸着上半身,浑身都糊着半干的烂泥,一看就是被特意抹上去的,披散着的头发里掺着泥和稻草,门帘一样遮住脸,只露出苍白鼻尖。
李庭霄注意到,他的额带没了。
刁疆今日先去见煜王,没穿铠甲,这回倒是方便,直接脱了短衣就给白知饮穿上,刚要帮他拾掇头发,却被他拿住了手,拉至一旁。
刁疆一愣,从发丝间看到他漆黑的眼睛,立刻明了收手。
白知饮的额带掉了,虽都被人看光了,听于瑙的意思他们也应该辨认出那疤原本的样子,可他还是羞于见人。
李庭霄压下怒意,问老艾:“怎么回事?”
老艾鼻血还没止,愤愤瞪视流民们,把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全吐出来。
他们每天都去河道上清淤,今天要去的地方远,特意起了个大早,经过这里时天还没亮。
因为没穿铠甲,带的也都是杂七杂八的工具,在黑夜里轮廓分明,于瑙带着几个泼皮一见就喊有贼,立刻一大群人出来给他们围了。
于瑙跟泼皮们上手就抓,老艾这一队就十几个人,一下被冲散,但只有白知饮被捆了,明显是故意报复他来的。
老艾吵吵嚷嚷解释自己不是贼,总算有人听见,一看,真是煜王的亲卫,赶忙对于瑙说是误会,于瑙听是听了,却还是顺手扒了白知饮的衣裳,从里面掉出一块湛清碧绿的翠玉来,八成是刚趁乱塞进去的。
于瑙说那玉是他祖传的,一直戴在哥哥身上,后来下葬时却怎么也找不见,早怀疑是这贼偷了,今天总算有证据,还骂他是兵痞,败坏煜王声誉。
白知饮是个“哑巴”,有口难言,其他亲卫跟他相处不多,但也知道他不是鸡鸣狗盗之辈,然而证据确凿也没办法,又见不得阿宴受欺负,就喊来一大群人镇场子,却因前车之鉴不敢动粗,于是便这样僵持上了。
平头百姓最怕人传人,一听是贼,对白知饮自然没有好颜色,搁从前,是要往游街示众的人身上砸臭鸡蛋烂菜的,如今吃食宝贵,就用烂泥猛往他头上身上招呼。
他混乱中挨了几拳,就被于瑙吆喝人吊上了牌坊。
听完原委,李庭霄森寒的眸子往于瑙脸上一扫,冷声:“玉拿来看!”
等把玉接到手里,问:“祖传的,说说,上头雕着个什么兽?”
于瑙脖子一横:“兽……老虎还是狮子,看不懂!”
看那样,哪怕死也要咬死白知饮偷东西这件事,拉个垫背。
通常玉上雕的动物无非就是龙凤狮虎,那玉雕工极为繁复,乍一看也看不出个详细,李庭霄握在手里看了看,冷笑:“说是兽就是兽?此玉名贵,上头雕的是百鸟朝凤,你这白丁一时间怎会看懂?这玉分明是你在匪窝分得的赃物!还有多少赃物,怎么藏的,通通交出来!”
于瑙方知上当,破口大骂,被狠狠给了几个耳光,倒着拖走了。
百姓再次骚动,没料到居然是自己冤枉了人,惭愧的有,惊恐的也有。
李庭霄看了眼一身狼藉的白知饮,眉头微蹙,环视众人,命令道:“给本王逐个查,哪个手上沾泥的,全都交给黄孝昀处置,再有不服的,按冒犯亲王就地砍了!”
亲卫们顿时扬眉吐气,齐齐拔出腰刀:“是!”
李庭霄翻身下马,拉着白知饮的胳膊让他上马。
白知饮别过头不让他看自己,也不肯上他的马,用力往后挣。
老艾非常有眼力见:“殿下,让阿宴骑我的马!”
刁疆立刻用胳膊搡他:“骑什么骑,还不赶紧善后!我陪殿下和阿宴回去就行!”
但却见阿宴往老艾那边去了,拿过他的缰绳,拢紧松垮垮的上衣便翻身上马,全程眼都没抬,垂头丧气的。
蓦地,他眼前一黑,头就被带着温热气息的长袍蒙住了,赶忙扯下。
竟是李庭霄的玄色长袍。
李庭霄把自己的外袍给了他,这会儿上身只剩雪白中衣,见到他凌乱发丝间露出伤感目光,没忍住翻身上马跟他共乘,从他手中拿过外袍当作兜帽罩他头顶,把头和身子都遮住,只露半只眼睛。
众目睽睽,身后的温度让白知饮极不自在,李庭霄低喝:“别动,又不是头一回!”
说罢,在无数错愕的目光中,从他身后拉住缰绳,策马回城。
青圣在后面气得直踏步子,刁疆上去牵,差点被踢。
眼看那匹被压得弯腰塌背的杂毛马越跑越远,青圣的大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不等命令就追了过去,转眼就到了他们身侧,不满地发出一声长嘶。
李庭霄失笑,高声说:“马儿也爱吃醋,这跟某些人有什么分别?难的是,一吃醋就哄不好,看来得拿好草料来喂,多给些甜头!”
白知饮听着刺耳,身子前倾,让自己离他远点。
远处的富贵竹马车中,云听尘收回目光,笑容温润中透着几分狡黠。
栗星野问他:“笑什么?”
云听尘道:“难怪那天我从煜王房中出来,那小将军对我那么大敌意,原来如此。”
栗星野想了想:“你说他们两个?”
“嗯。”云听尘点头,“从方才的情形来看,并非那个叫阿宴的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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