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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滟起身。
站在她前面的太子趔趄了一下,她和太子妃同时伸手扶住了他。
在看到华潇转过来时的苍白脸色时,华滟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三叩九拜之后,礼乐换了支曲子,轻扬地演奏起来。太子寻了个时机,悄悄起身退下了。
华滟看他皱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唇角,把将要说出口的话又吞了下去。
太子妃借着抬手敬酒的机会,一只手在衣袖下伸过来,握住了华滟的手。那手也是冰凉的,带着些微湿湿的汗。
“别怕。”她说。
华滟点点头。一腔心神全放在皇帝和太子的身上,思虑着那能叫他们烦恼的事情,有些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眼前的精美菜肴。
耳边山呼万岁声不绝,如潮水般,从脚底下的华清池旁,一层一层地覆盖翻涌上来,直至侍礼官提醒,该由皇帝致辞开宴了。
岂料皇帝咳嗽了两声,声音竟是沙哑无力至极,华滟听得悚然一惊。
父皇这是……
好在皇帝虽无甚气力,但总算强撑着把话说完了。
便有特意挑选出来的中官,一层一层地把御音传至最下面,好叫那坐在细枝末节里的宾客也能聆训帝意。
只是碍于皇帝显而易见的不适,原定的时长要缩减不少。宗亲宠眷们,仿佛也感知到了一点不安,在皇帝看不清的角落窃窃私语起来。
华滟挺身坐着,数不尽的喁喁低语从身后传来。
她垂首,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环视了一圈。
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太子还未归来。
华清池畔。
千瓣红莲灯盏环绕着的一处不起眼的水榭里,温齐与另外几位微末的勋贵们同座。
在离他们不远处,就立着一位“传音侍者”,他不断地接过小宫人们送来的布帛,匆匆看一眼上面的字迹后,就提神吸气,用最圆润最动听的声音倾吐着来自王朝最高统治者的训喻。
这御音,自然也如那些被传抄至边境的邸报一般,语言圆滑,措辞优雅,每一句话都不厌其烦地加入许多修饰的词语,将之点缀得雍容典雅。
语毕。
只是——温齐随着人群站起来,微微扬了扬眉——这道致辞,或是说圣旨,是不是太短了些?特别是末尾,竟有些匆匆中止的意味。
他抬头,朝侧上方恍若空中楼阁一般光彩辉煌的玉台看去,幽蓝色的眼眸里凝结了深邃的光。
下一瞬他又微笑着回过身去,不露痕迹地挣脱开喝的微醺攀上他手臂的宣平侯,委婉道:“抱歉,在下家中早已定下亲事,只恐配不上贵千金……”
酒过三巡,众人大多数都放松下来,有人端着酒杯互相致意,有人醉醺醺地朗声吟诵新做的贺诗,还有人甚至爬上了停在池中的小舟,手脚并用的在划水。
——在大多数情况下,大夏皇帝都是宽容且仁厚地默许了一众臣子这失礼的行为。毕竟,他是以宽仁著称的天可汗。
今日也不例外。
开宴之后,皇帝暂且起身离座,去换下一身庄重的冕服。
三皇子被乳母喂了些食物后,便吵着要回去睡觉,他才五岁,自然不愿意在宴会上多待。奚贵妃被他闹得焦头烂额,抱着他哄了又哄,也没能哄得他安静下来。而四皇子被他带的也开始大声啼哭。
一干宗亲隐秘而微妙的目光不断地扫过奚贵妃及两位小皇子,奚贵妃被看得仿佛浑身都起了毛刺似的不自在。
她终于不耐烦地示意乳母把这两个孩子抱下去。
幸而皇帝不在。奚贵妃在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要不然被他看到三皇子的规矩礼仪竟是这样的,心里定会不喜。
华滟的视线划过乳母抱着三皇子的蹒跚背影,目光闪了闪。
她记得,三皇子虽年幼,可在麟趾宫中亦有老师教导,此前见他,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烦躁不安。
御座上传来珠佩叮当作响。
皇帝一身月白色燕居服,由张胜全扶着出来了。
没有了冕旒的遮挡,他苍白的脸色愈发明显了。
只是胆敢如华滟这样抬头直面圣颜的人明显不多,御座又高于他们宴饮的平台,故而几乎没有多少人发现。
太子依旧不在。
台下有贵族子弟为皇帝寿辰舞剑奏乐,还有教坊舞女蹁跹柔媚,曼妙地旋于众人之间。
一众来朝使臣依次献上寿礼。
有大食人献上一整套精妙闪烁的黄金酒器;暹罗献上一对罕见的白羽孔雀,尾羽流光熠熠;天竺献上一尊佛像和佛经;扶桑献上倭刀数把并珠宝折扇若干;佛朗机献上座钟并精巧机括数只;吕宋献上尺高鲜艳珊瑚树并珍珠香料;高丽献上高丽参并高丽马。
而后轮次到了鞑靼。
那生着浓金蜷发的绿眸王子起身,双手交叉于胸前,朝皇帝行了胡礼。
而后他含笑着回转身,视线扫过一片因他奇特俊美的面容而脸红的贵族少女们,落到华滟身上,微微顿了一顿,道:“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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