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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9页）

“燕纾，燕纾，算我求你，放了她，我求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浑身湿透，发丝贴着鬓角，头顶蓦地出现了一把油纸伞，我抬头，是金高悯。

他一言不发，将伞举过我头顶，任凭雨水沾湿他的宫服。

“娘娘，要保重身子。”

嘴上是这样说的，但他并未阻止我，只是静静的陪在我身边，替我执伞，给我递手炉。

大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燕纾身旁的小内侍也替他举着伞，他面色倨傲，目光触及金高悯时流露了一丝厌恶。

我晃了晃身子，微弱的话语几乎湮灭在滂沱大雨里，但我还是一字一顿：

“放了许芫霜。”

燕纾眯着眼睛像是在审视我，薄唇轻吐出两个字：

“条件。”

我顾不上别的，强ren着泪水胡乱点头：

“什么都可以，什么我都答应。”

我可以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幕：

坐在高位上的少年帝王在雨幕中轻笑了下，随意挥了挥手，达成了许芫霜半年来心心念念的夙愿。

*

“启禀娘娘，静妃薨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颤声问：

“她出宫了吗？”

“出了的，人是在宫门外倒下的。”

我笑了下，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那就好。”

哥，对不起。

*

转眼入了冬，我身子却也自从上次一直病恹恹的，不见好转。

宫里除了赵蕊没人同我说话，可赵蕊最近说要去山上寺庙清修祈福，燕纾向来宠她，便依着她去了。

只是苦了我，本来就够无聊的了，这下更是没人陪我说话了。

只不过最近燕纾总是往我宫里跑，总在我宫里待着就算了，还成天阴着个脸，像是我欠了他钱一般。

后来我知道了，是从前的太后，如今的太皇太后，我的姑奶奶看不惯帝后离心，压着燕纾来我宫里就寝，我厌烦燕纾那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模样，很少待在宫里，整日里溜溜鸟赏赏花，就是不回宫待着。

那日我去太皇太后那里请安，慈悲心肠的老人家拉着手和我说个不停，正巧我不愿看到燕纾那张臭脸，干脆陪她老人家聊聊天。

可能是太过孤独，也可能是慈宁宫太过冷清，每次我来，太后都会像儿时那样为我准备许多甜腻的糕点，我看着玉盘里摆着的精致糕点，不由得有些出神。

太后见我这模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吩咐身边的嬷嬷拿出来个白玉瓶子随即遣散了下人们，登时偌大的寝殿便只剩下我与太皇太后。

“乖囡，皇帝如今坐稳朝纲，后宫也充盈了，但后位须得是你的。”

“这是皇室tegong的九阴散，寻常医者探不出来，女子食了血流不止，终身难以有孕，男子中了七窍流血，唇色乌黑，浑身青紫，暴毙而亡。”

“你如今是一国之后，有些威胁，自是要，斩草除根。”

我无暇顾及太皇太后浑浊眼睛透出的阴狠，后面说了什么我也全当听不见了，满脑子都是“浑身青紫，暴毙而亡”八个字。

赵椒身边的亲信告诉我，我哥中毒不治身亡的死状便是。

唇色乌黑，浑身青紫，暴毙而亡。

*

世上万没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我昏昏沉沉来到御花园湖边，只觉得天地都颠倒了起来。

我问过金高悯，皇室tegong的意思便是除了宫里，就算是世上的天涯海角都翻遍了，也找不出第二种一模一样的药。

如今太皇太后竟告诉我，要了赵椒命的竟是皇室中人。

我哥为了朝廷，为了家国，拼了一身血骨上阵杀敌，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到头来......到头来竟是被自己守着的信仰害了。

赵椒，你若是知道，会不会后悔为他效劳，为他浴血奋战。

难怪，难怪燕纾要将赵椒派到边疆去，我本想着，他又不心悦许芫霜，何苦将赵椒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到是明白了，从头到尾，那个龙袍加身的混账就没想过要赵椒回到京城。

这都怪我。

我登时觉得呼吸不畅，像是有一只大手紧紧捏住我的心脏，气急攻心，“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我嘴里是浓烈的血腥锈味儿，开始想，当初我因何缠着燕纾？

自我七岁那年，冰湖，他舍身救我，我便开始欣赏着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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