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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花颜头一次看见大公子以这样慵懒随意的姿态坐着,从前永远都是正襟危坐,便如同他对待朝堂之事一般,板正刚直。
“确然…确然如公子所料。”花颜不得不承认,大公子对于人心的掌控,实在是出了她的想象。这样久了,她只要生出半分心虚之意,便能让大公子一眼看穿,甚至不需要旁的确认。
“我那弟弟口头上对你用情至深,他又怎么会轻易放你回来?”卫辞青侧支着头,漫不经意地望向花颜的俏脸。
此话一出,花颜整张脸便涨的通红,耳边是炭火不停燃烧爆炸的声响,眼前是大公子冷若冰霜的那张俊颜:“奴婢…”
花颜支支吾吾也不好意思开口说出自己的推拒理由,可顶着大公子直勾勾的冷冽眸光,她也知晓没办法轻易瞒过去。
她索性扭头去看炭火,让人瞧不见自己通红的俏脸,看着烧得通红的炭火,嗫嚅道:“奴婢同二公子说月事到了,二公子这才放奴婢回了院子。”
言毕,厢房中再次安静下来,花颜能感受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径直落在了自己身上,又隐约地感受到了那眸光似乎柔和了丝许,她却依旧不敢扭头看过去。
卫辞青审视着面前的小丫鬟,侧支着头,指尖似有若无地敲在扶手上,似是漫不经心地打量她,俏脸通红不知是不是被炭火熏的,只是在微光摇曳的烛光中,那绯红的侧颜便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他的眼中。
良久,花颜才听见大公子开了口。
“为何要推拒?”
花颜闻言不解,扭头望向大公子,看着他状似无意地问。
许是将花颜的不解和疑问收入眼底,卫辞青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慢了不少,“本相未曾记错的话,你对卫昼然向来是一片真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既然如此,好不容易他要将你纳为妾室,为何要推脱?这不是那个想要的么?”
“奴婢…不是奴婢想要的,奴婢不想成为二公子的妾室。”花颜辩解的话脱口而出,说完便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已经是她的下意识反应,等思绪回笼,再对上大公子满眼的审视,花颜已然说不出话来。
“那你想要什么?”卫辞青随即追问。
那压迫感笼罩下来,花颜只觉浑身紧绷,随之而来的是他身上的冷竹香,是让她无比熟悉的冷竹香。
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若是今日说,要纳她为侧室姨娘的是大公子,她又会不会答应呢?
花颜想不清楚,想不出一个好的答案,她从前是身世清白的官家小姐,更是知书达理的闺秀。
如何能不期待自己同夫君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但如今她是罪臣之女,纵使是做大公子的妾室,已然是抬举了。
花颜心乱如麻,想不出一个答案,她只知晓自己最大的责任是母亲与幼妹,至于她将来会成为谁的妾室姨娘,她从未想过,也不敢想。
如今大公子问她想要什么,花颜脑海中一瞬间浮现的,便是这一年来明显见老的母亲、缠绵病榻的容儿和在牢中受尽苦楚的爹爹。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坚定又无畏地对上大公子的审视目光,定定道:“奴婢想要家人平安无事。”
卫辞青像是未曾想到这个答案,片刻之后又淡定地挑了挑眉,又像是意料之中,也不知是她这个回答让他想到了什么,神色竟然罕见地柔和下来,朝着她点了点指尖,“过来。”
花颜闻言,顺从地迎合过去,方才靠近,便感受到他俯身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也不说话,只是那样直勾勾的盯着花颜水润饱满的红唇,像是在等着她说话。
花颜私心里猜了猜,只能往自己有把握的方向去想,对着他那双漆冷的眼眸张了张嘴,鼓起勇气道:“奴婢并未对公子不忠。”
实际上花颜这番话说出来自己都是没有底气的,一则她本就不是大公子这苍梧院中的丫鬟,而是被分到了二公子听雨轩中的,纵使抛开通房丫鬟这个身份不提,若当真论起忠与不忠,也只能是她对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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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却是说到对大公子了。
但此时她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花颜说完后,便瞧见了大公子淡定又了然的挑了挑眉,见他神色舒缓了些许,心中这才多了几分笃定和底气。
她又道:“公子莫要担心,奴婢未曾和二公子有什么不该有的肌肤之亲,只是日常伺候二公子用膳吃药罢了。若是公子不信,大可以叫行之侍卫和朔风侍卫去查。且今日生了一桩意想不到的祸事,二公子对奴婢的态度也是今日才有所转变,是还来不及做什么的,公子可能放心了?”
若说是从前与卫辞青刚刚遇见,花颜还弄不准要如何讨他的欢心,那如今经过了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对如何哄大公子已经是心中有底。
其实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大公子吃软不吃硬,每每动了怒气傲娇起来的模样就仿佛是一只亮着獠牙的巨大狸奴,眸中全然是不屑和傲娇。
只需要顺毛捋便可,只是谨记万万不能捋到不该捋的地方,否则便不是哄,而是催命符。
显然花颜这一番真诚言让卫辞青颇为受用,听着花颜说话的神色,都柔和了起来,指尖敲着扶手的动作也变得舒缓,像是在等着花颜继续说。
“从前二公子对于奴婢心有芥蒂,眼中心中也只看得见红豆,莫说是肌肤之亲,只说是唤奴婢进佛堂,事后都是极少数。如今奴婢虽然机缘巧合之下被二公子撞见带回了丞相府,当二公子心中对于奴婢左不过也就是一点点的愧疚之情罢了,如何能够当得真?”花颜看着卫辞青脸上的神色,不断观察着,说话时神色很是谨慎。
“哦?你又不是卫昼然,你如何能知道他对你只是心有愧疚?况且如今他知晓了你的身份,就是他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朱家小姐,他为了你到了如今也不曾娶亲,更是心灰意冷地进入了佛堂。从前对于旁人的宠爱,也只是因为她们有幸能与你生的有几分相似,你要本相如何相信你方才所说?”卫辞青慢条斯理地说着,明明说着质问的话语,可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却依旧是不紧不慢,瞧着倒让人觉得他心情似乎还不错。
花颜哪里不知道,大公子这口口声声看着是在为二公子说话,但实际上句句都是挖苦二公子,也句句都是对她的试探。
花颜伸手扯上卫辞青的衣袖,抬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卫辞青,语气很是认真,像是再同他说什么天大的事情一般。
“既然大公子要求奴婢坦诚相待,奴婢也斗胆不再和公子遮掩。奴婢不相信二公子的情意,更不相信二公子对奴婢心心念念了十几年。”花颜认真又严肃道,随即像是生怕卫辞青又说出不信,索性反问他:
“奴婢只想问,若是此事换成了大公子,大公子十几年前曾被人救了性命,公子便对那女子一见钟情,一时心中只有她,更是心心念念得紧。如此情况之下,大公子既对那女子有情意又说是非她不可,又知晓她身在何处,家在何方,是何身世,乃是清白的官家小姐,大公子又当如何?”
若是这种情况…他又当如何?
卫辞青难得被小丫鬟反问得心生迟疑,侧撑着头看着花颜,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在思索她的问题。
花颜却越说越激动,不等卫辞青给出自己的回答,便抢先道:“但凡是个正经人家的公子,当真是瞧上了哪位官家小姐,若是适龄适配,当其冲,怕是要让了家中长辈去请媒人上门提亲吧?奴婢今年十八,已经是及笄的第四个年头了,倘若当真按照二公子所说对奴婢情意深重,那为何直到去岁奴婢家道中落之前,都未曾有来自卫府的媒人前来提亲?而不是嘴中说着非奴婢不可,却没有半分的行动。
再者说,二公子非但未曾提亲,更是大肆搜罗与奴婢长得相似的女子,既然如此为何不向奴婢本人提亲,而是要宠幸那些只是同奴婢生得相似的姑娘?难道这便是二公子嘴中口口声声所说的深情厚意?无非便是二公子心中真的有奴婢,但瞧不上奴婢父亲的七品官,嫌弃七品小官家的小姐配不上世代簪缨的卫府公子。要么便就是二公子对奴婢的情意不真,公子说是与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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