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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刘武周送信的此吏虽有胆气,兼有精骑一队护从,却仍不时因道路之险,感心弦紧绷。
在霍邑县界和快出雀鼠谷时,碰上了两伙盗贼,护从的精骑一个冲锋,将之杀散了事。
到了介休,城外驻扎数营,一旗招展,上书“尉迟”,此正尉迟敬德围攻介休之部。
闻报李善道有使到此,尉迟敬德亲自接见,听明来意,当即遣吏为其前导,引之前去晋阳。
介休到晋阳之间,现已都是刘武周部的占领区。绕过介休县城,前为一方圆数百里的大泽,此泽名蒿泽,古名“昭余祁”,系是与山东巨野泽、湖南云梦泽等齐名的一个大湖,——不过此湖,到后世时,已是不复存在,分化成了若干小湖。汾水在这里,汇入此泽之中。沿着此泽的边缘,行过此泽,接着沿汾水而前,过祁县、太谷两县,再行数十里,就是晋阳县城。
好一座雄城!
地跨汾水,占地方圆数十里,晋阳宫城、仓城、居民区皆在其内。遥望城墙,三丈多高,内又有更高大的城墙,高出外城墙,乃便是晋阳攻城的城墙,高达四丈八尺,与洛阳宫城相当,按后世计长单位,十四米多高。外城墙宽大坚固,城楼巍峨,城墙上布满垛口,箭楼林立,宛如巨龙盘踞,在外城墙内外,又有瓮城、羊马城、宽至四十米的护城河,构成多重防线。
送信给刘武周的此吏,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样的一座雄城,李元吉怎居然会不战而逃?
渐行近城外。
城外连营,旌旗蔽日,营帐如云。大大小小的军营,如灰色的潮水般蔓延在汾水两岸,各色的旗帜招展其间。各个营地的外边,大都散落着掳掠得来的牛、羊、猪、狗。出外掳掠还回、或者出营掳掠的刘武周部的将士,三五成群,或骑马,或步行,神色骄横。
见这些刘武周部的将士们中,有汉人,也有突厥胡人。
正好有一二十骑索发胡服,掳掠而归的突厥胡骑,从这吏等边上驰过。
他们腰间悬挂着酒囊,马上放置着掳来的财物,还有两个妇人脸朝下的被按在鞍前,有的开心地哼着不成调的胡曲,有的边策马狂奔,边粗野大笑,尘土飞扬中,妇人哭声隐约可闻。
沿着官道望去,晋阳县城周近多水,是太原盆地的腹心肥沃之地,田畴交错,盛时县有民口一二十万,号为富庶,但於今原本肥沃的田野已化作一片焦土。
麦秆被肆意践踏,田垄间散落着农具和百姓的衣物。
路边的槐树歪歪扭扭地生长着,树干上残留着箭矢,树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有的衣衫褴褛,有的身上穿着被血浸透的粗布麻衣。这些尸体大多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瞪大双眼,脸上凝固着惊恐与绝望的神情,嘴里还塞着破布,显然是被抢掠或掳掠时挣扎而遭毒手。
再往远处,几座村庄已被夷为平地,断壁残垣间升起袅袅青烟,那是被焚毁的房屋在最后的挣扎。这吏望见,有两条野狗,也不知是野狼,在废墟中穿梭,啃食着无人认领的尸体。
再行几里,到了护城河边。
河水浑浊,分明可见河面上飘着一具具的尸体,有唐军的兵卒,身着残破的兵服,有无辜的百姓,衣服被剥走,仅剩破布蔽体,浮肿的面孔在水中若隐若现,眼珠凸出,如在无声诉说着战乱的惨烈。岸边的芦苇被血水染红,随着微风摇曳,似在哀悼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护城河的对岸,晋阳城墙依旧巍峨,却此时再看,这吏但觉却难掩其背后的苍凉与悲怆。
晋阳城头,刘武周的大旗高高飘扬,取代了往日唐军的旗帜。
城墙下,堆积着攻城时破损的攻城器械,斑斑血迹、残肢断臂,尚都未被清理干净。
等着尉迟敬德派的前导吏进城通报的空儿,送信此吏依稀听到城内传出的哭喊声和砸门声,夹杂着士兵的叫骂;热浪滚滚的午后,鼻子中嗅到同样城里传出的弥漫着焦糊与血腥交织的气味。刘武周的部曲,却是直到此时,还没有停止对晋阳城内士民的烧杀抢掠。
曾经车水马龙的晋阳,如今已沦为人间炼狱。
见多了李善道部的军纪严明,战后极少掳掠百姓,此吏对眼前所见所闻,既感伤痛,也惊愕。
等了小半个时辰,通报的前导吏驰出,却是刘武周没在城中,在城外的营里。
就转向刘武周的中军营地所在,一行人疾驰而去。
到了营外,又等这前导吏先进营通报,之后,刘武周召见的命令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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