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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娘:宋朝的当红女厨师
以前看金庸先生的《射雕英雄传》,印象最深的是黄蓉做菜的功夫。她随随便便烧几个小菜,就把洪七公馋得直流口水,为了能吃到黄蓉做的菜,洪七公只好将“降龙十八掌”倾囊传给了黄蓉的心上人郭靖。
黄蓉是宋朝女孩子。宋朝女孩子真的这么擅长做菜吗?是的!宋朝有一群女厨师,人称“厨娘”,厨艺十分高超,烧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你要是有幸能吃到,保准会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来,擦擦口水。我先给你讲一个关于宋朝厨娘的故事。故事出自南宋人廖莹中的笔记《江行杂录》。南宋后期,也就是武侠小说中黄蓉生活的时代,有一个告假回乡的太守,听说都城临安的厨娘厨艺一流,比黄蓉还要厉害,便托一位朋友,帮他在临安物色一名厨娘,只要手艺好,费用高一点也没关系。
很快,这位朋友便找到一位厨娘,是一名二十余岁的妙龄女子,长得很漂亮,举止落落大方,知书识礼,气质优雅。太守很满意。过了几天,太守准备请几位朋友来家里吃顿饭。厨娘主动请缨,说:“这顿饭,我来试厨吧。”
太守说:“明日不是大宴,不用太铺张,做几道家常小菜就可以了。”
厨娘说:“晓得。我先给您拟一份菜谱。”
厨娘当下取来笔墨纸砚,写下菜谱及所用食材:“羊头签”五份,合用羊头十个;“葱齑”五碟,合用青葱五十斤。“葱齑”是什么?是用葱切成细段,浇上酒和醋做成的蘸料。“羊头签”又是什么?可不是今天我们吃的牙签羊肉,而是羊肉卷——用猪网油将羊头肉卷起来,热油炸得焦黄,大笊篱捞出,便是极美味的“羊头签”。
但这厨娘做五份“羊头签”,所用食材却需合十个羊头。而作为配菜的五碟“葱齑”,竟然需要青葱五十斤。这貌似也太不合常理了吧。太守心中疑惑,但因厨娘初来乍到,不便点破,便让厨娘且去办理,同时派人暗暗监视厨娘到底怎么做菜。
次日,厨娘从带来的箱子中取出全套厨具:锅碗瓢盆,一应俱全,都是金银器做成,一看就知道很高档。厨娘挽起袖子,穿上围裙,开始切羊肉,动作利索,一个羊头,只剔出两块脸肉留用,其他部位都扔掉,帮厨的伙计看了觉得奇怪:“这……是不是太浪费了?”
厨娘说:“按我们厨娘的标准,一个羊头就只有两块脸肉可做‘羊头签’。其他部位的肉,只有味蕾未开发过的人才吃的。”
帮厨听了瞠目结舌:“这……原来如此。”
剔好羊头肉,厨娘又动手切葱——所有的葱都剥掉须叶,只挑里面嫩黄嫩黄的一段切碎,用酒与醋浸上,作为蘸料上席。怪不得要用掉五十斤葱。
至于其他的菜式,自然也做得十分精美。晚宴上,太守宴请的客人吃得直咂舌头。
客人纷纷说道:“这厨娘到底是从哪儿聘请的啊?做的菜这么美味。”
太守也觉得倍儿有面子:“这位厨娘是我特意从都城请来的。手艺还好吧?”
客人说:“真好真好……”
撤席之后,厨娘出来拜谢太守:“今日试厨,宾客吃得满意,请太守赏钱。这是厨娘界的例规。”
那么,按照例规,备一次宴席要赏厨娘多少钱呢?通常是二三百贯,相当于当时宋人工薪阶层差不多一年的收入,折算成人民币的话,少说也是几万元。数目还真不少!太守不愿意被人小瞧,只好破费赏了厨娘一大笔钱。
那么大的开销,过了两个月,太守实在吃不消了,就狠心将厨娘辞退了。私下里,还忍不住和朋友吐槽:“这么昂贵的厨娘,若非大富大贵之家,哪里用得起?”友人说:“是啊是啊,那么贵,谁家用得起啊……”
你看,宋朝一名顶级厨娘,是多么吃香。故事里的太守之所以用不起顶级厨娘,是因为他还不够有钱。在宋朝,家中聘请厨娘,是成功人士的标志,能吃到厨娘做的菜,也是有口福的体现。我们看宋朝留下来的各种《备宴图》就会发现,那些给富贵人家备宴的厨师,基本上都是厨娘。
因为厨娘极受欢迎,所以宋朝人家非常重视培养女儿的厨艺。这种风气是从唐朝传下来的。当时的岭南人家,不管贫富,若是生了女儿,都很注意培养她做菜的手艺。女儿长大后,做针线活都不怎么样,但烧菜的功夫可不一般,所以上门请求婚聘的媒人非常多,将门槛都踏平了。女孩子的父母也很得意,常常向人夸口:“我家姑娘,要说针线活,那可不会;但是,若论烧菜,烹制水蛇黄鳝,烧一条必胜一条。”广东人喜欢吃,广东盛产美食与吃货,那是有历史的。
我在读《射雕英雄传》时,心里一直有个疑惑:黄蓉这么好的厨艺,到底是跟谁学的?她父亲黄老邪固然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无所不精,刀工厨艺想来也是一流。但是,“富养女儿,教诗书很正常,但教厨艺却不大可能”——这么说的朋友,可能不了解宋朝的社会风气,其实宋朝人是很注意培养女儿厨艺的。
除了厨艺,其他手艺当然也会培养。宋朝京城一带,有“重女轻男”的风气。我们先听听宋朝人是怎么说的:“京都中下之户,不重生男,每生女则爱护如捧璧擎珠,甫长成,则随其姿质教以艺业。”这是宋朝人的原话,意思是说:京城的中下层市民,如果生了男孩,不怎么重视,也不会尽力培养;但是,如果生了女儿,则视为掌上明珠,非常爱护,等女儿稍大,便根据女儿的资质,请名师教她们各种才艺,比如茶艺、厨艺、琴棋书画……
为什么宋朝人家会这么重视对女儿才艺的培养?因为女儿有了一技之长,长大后就有机会被富贵人家聘请为“针线人”“杂剧人”“厨娘”等。针线人,相当于私人高级定制服装设计师;杂剧人,相当于女艺人;厨娘,就是我们介绍过的女厨师。
在宋朝,最优秀的高级定制服装设计师,是女性针线人;最优秀的厨师,也是厨娘。
古代社会普遍重男轻女,男女不平等,这一点我们得承认。不过,在某些时期、某些地方,又有“重女轻男”的现象。大伙儿应该读过唐朝诗人白居易的《长恨歌》,写的是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我记得诗中有几句是这么说的:“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杨家女儿杨玉环,天生丽质,被选入宫,成了贵妃,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家中的兄弟姐妹也随之飞黄腾达,让天下人都很羡慕,许多人家都不想生男孩,而是企盼生个像杨玉环那样的女儿,有朝一日让皇帝看上了,选进皇宫,也好让家族沾沾光。这就是唐朝社会出现“重女轻男”的原因。说实在话,这样的“重女轻男”,让我觉得很不是滋味。
相比之下,宋朝的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文天祥写过一首诗,描述宋朝“重女轻男”的社会风气:“京人薄生男,生女即不贫。东家从王侯,西家事公卿。”唐人重生女,是希望女儿入宫受宠于皇上;宋人重生女,则反映了在一部分经济发达的地区,女性获得了令人羡慕的就业机会。宋朝人是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产生了重女轻男的观念,我觉得这是社会进步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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