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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婚礼还算顺利,或者说林碧微心如死灰,任人摆布。她整个人像是大火灼烧后的花圃,眸子是迟滞的,人是木的,笑容也是机械的,但她配合着,礼貌而周到,供给大量的假笑。整场下来,郑一介攒了一肚子气,又含着一种委屈,他甚至替林碧微觉得累,当然,他也累。
拜天地时,大都是鞠一躬了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母亲当堂而坐,头巾包住三尺白雪,抿一下鬓发,气度威严慈祥。她搀着临时从病床上架出来的中风的父亲,替他打理好胸前佩戴的礼花。父亲因为极度开心,歪斜的嘴扭曲地笑着,不住地流口水……鞠了躬,母亲起身,将红布包着的改口费和一只玉镯子递过来,郑重言道:“闺女,我们家底薄,委屈你了……”
林碧微忽而跪下,挪步向前,双手接住,捧在胸前,喊一声:“妈。”郑一介旋身而跪,自始至终憋着的一泡眼泪轰然落下,抬眼处见母亲笑着揩眼角,她在欣慰。夫妻对拜,郑一介执着林碧微的手,紧紧攥着,他说:“谢谢你。”那一刻,所有的怨怒都烟消云散,他对自己下誓:这个女人,他要对她好,一辈子。
回到海城,郑一介对婚礼的坚持近乎偏执,从酒店规格到司仪到朋友邀请,他都要最好的,颇有点把钱不当回事的样子。他这个心态,看似如贫户人家整日里节衣缩食就为了节庆上露回脸,而其实,林碧微知道,他带着赌气。他也要给她好的,他也能给她好的。他以为他能。林碧微看着他订酒店发请帖谈费用,有一种辛酸的感动,更多的却是无动于衷的冰冷。
当他终于敲定海边的格兰云天大酒店,与对方讨论订金时,林碧微抢过他的手机,截断说:“不好意思,我们不用了。”然后挂断了给他,坐回沙发里,望着他,“别这么折腾了,好吗?”
“一辈子就这一回,得隆重点,不想那么寒酸。”
他们都在用恳求的眼神望着对方,而这恳求,也带着一份较量。
“家里已经办过了,在这里,很多人根本没熟到那个份儿上,这么大张旗鼓,有必要吗?”
“我觉得有必要的。”郑一介翻开手机查询其他酒店,避开她的眼睛。
“你看,妈妈已经把最贵重的给我了,我很知足,不用再办了。”她摇摇腕上的手镯。
手镯光泽黯淡,和她白皙的皮肤其实不相称的。她能不嫌弃,郑一介觉得欣慰。他喉结浮沉了一下,还是说:“小微,这一次,依着我,行吗?”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碧微知道他的性格,他要认死理了。
他只想扳回一局。
可是她怎么却落了泪。“你心底还是不能释怀,对吗?”她说,“是,我是跟他睡了,怀了他的孩子……我以为在医院那半月你已经原谅了。”她苦涩地笑,“看来你要一辈子记恨于心了。”
“不说这个。”郑一介蓦地坐下,又站起,攥紧拳头,又舒开,“我既然娶你,说明那都过去了,我就想风风光光地让别人看到我娶了你,不行吗?”
“你这是要让我风风光光吗?”林碧微噙住一股泪,“你这是大事张扬,让别人都明白我林碧微瞎了眼,不识好歹。你对我好,我他妈不知道珍惜,被别的男人玩腻了,玩大肚子了,不要了,你不计前嫌,收垃圾似的,又收留了我。”她终是哭出,“你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吗?”
“那是你这么想的,林碧微,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心思多。”
“呵——”她甚至想吼出:“你别就抓住我那点错处不放,我不觉得那是错,再说你以为我不嫁给你,就找不到更好的吗?”到底没说。她瘫在沙发靠背上,“我没猜错的话,你身上还有不到二十万块钱,加上我这三十万,我们去选房,付个首付。”她说,“我累了,一介,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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