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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成公十六年（第1页）

鲁成公十六年

公元前575年，鲁成公十六年。

十六年春，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阴之田求成于郑。郑叛晋，子驷从楚子盟于武城。

十六年春，楚共王从武城派公子成到郑国媾和，条件是将汝阴之地割让给郑国。郑国于是背叛晋国，派公子驷到武城与楚共王结盟。

夏四月，滕文公卒。

四月，滕文公去世。

郑子罕伐宋，宋将、乐惧败诸陂。退，舍于夫渠，不儆。郑人覆之，败诸陵，获将、乐惧。宋恃胜也。

与楚国结盟之后，郑国派公子喜讨伐宋国。宋国的将、乐惧在陂打败郑军。宋军班师回朝，在夫渠驻扎，大概是因为打了胜仗得意扬扬吧，没有严加警备。郑国人以伏兵发动袭击，在陵打败宋军，并且俘虏了将、乐惧。

卫侯伐郑，至于鸣雁，为晋故也。

卫献公讨伐郑国，抵达鸣雁，这是为了晋国而出兵。

晋侯将伐郑。范文子曰：“若逞吾愿，诸侯皆叛，晋可以逞。若唯郑叛，晋国之忧，可立俟也。”栾武子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必伐郑。”乃兴师。栾书将中军，士燮佐之；将上军，荀偃佐之；韩厥将下军；至佐新军。荀居守。如卫，遂如齐，皆乞师焉。栾黡来乞师。孟献子曰：“晋有胜矣。”戊寅，晋师起。

郑国的背叛，引起了晋国的高度重视。晋厉公将要亲自出兵讨伐郑国。士燮支持出兵，说：“如果按照我的想法，就算诸侯都背叛，晋国也还是可以从容不迫。唯独郑国的背叛，乃是晋国的忧患，而且马上就要来了。”言下之意，诸侯之中，郑国最重要。这也是郑国的地理位置决定的。楚国如果得到郑国，等于控制了中原的交通枢纽，而且随时可以威胁和控制王室，占据主动权。所以对于晋国来说，其他诸侯背叛，都可以从容应对；唯独郑国背叛，必须马上处理。栾书也说：“不可以在我们这一辈人手里失去诸侯，一定要攻打郑国。”

晋国于是出兵，由栾书统帅中军，士燮为中军副帅，锜统帅上军，荀偃为上军副帅，韩厥统帅下军，至为新军副帅，荀居守国内。又派到卫国，再到齐国，请求发兵相助。栾黡来到鲁国请求派兵，仲孙蔑以为晋国有胜算。

四月十二日，晋军出发。继之战后，晋、楚两国之间又一场大战拉开帷幕。

郑人闻有晋师，使告于楚，姚句耳与往。楚子救郑。司马将中军，令尹将左，右尹子辛将右。过申，子反入见申叔时，曰：“师其何如？”对曰：“德、刑、详、义、礼、信，战之器也。德以施惠，刑以正邪，详以事神，义以建利，礼以顺时，信以守物。民生厚而德正，用利而事节，时顺而物成，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无不具，各知其极。故《诗》曰：‘立我烝民，莫匪尔极。’是以神降之福，时无灾害，民生敦厖，和同以听，莫不尽力以从上命，致死以补其阙，此战之所由克也。今楚内弃其民，而外绝其好；渎齐盟，而食话言；奸时以动，而疲民以逞。民不知信，进退罪也。人恤所，其谁致死？子其勉之！吾不复见子矣。”姚句耳先归，子驷问焉。对曰：“其行速，过险而不整。速则失志，不整，丧列。志失、列丧，将何以战？楚惧不可用也。”

郑国得知晋国出兵的消息，派使者向楚国报告，大夫姚句耳以随行人员的身份前往。楚共王马上发兵救援郑国，命司马公子侧统帅中军，令尹公子婴齐统帅左军，右尹公子壬父（字子辛）统帅右军。大军经过申县，公子侧前去拜访申叔时，问道：“您觉得这次大战会怎么样？”

申叔时回答：“德、刑、详、义、礼、信，是战争的手段。德用来布施恩惠，刑用来纠正邪恶，详用来侍奉鬼神，义用来建立利益，礼用来顺应时令，信用来保守事物。人们生活富足则品德端正，有利而使用民力则办事合于节度，顺时而动而物产有成，这样就能上下和睦，周旋自如，所求无不具备，人人知道规则。所以《诗》中说：‘安置百姓，无不合规。’这样做的话，神明降福，四季没有灾害，百姓财用丰厚，万众一心，无不尽心尽力来听从上级的号令，前仆后继，蹈死无悔，这就是战争能够胜利的内因。而今楚国对内抛弃民众，对外断绝友好关系，亵渎神圣的盟约，说话不算数，违反时令而发动战争，劳役百姓以图一逞。百姓不知道信用所在，进也是错，退也是错。人们担心结果如何，又有谁肯去拼死？您就尽力而为吧，我不会再看到您了。”

姚句耳从楚军中先行回国，公子驷问他情况，姚句耳回答：“楚军行进迅速，经过险地也不整顿队伍。过于迅速则防备不周，队伍不整则失去行列，不知道拿什么去作战？楚国恐怕是靠不住了。”

五月，晋师济河。闻楚师将至，范文子欲反，曰：“我伪逃楚，可以纾忧。夫合诸侯，非吾所能也，以遗能者。我若群臣辑睦以事君，多矣。”武子曰：“不可。”

六月，晋、楚遇于鄢陵。范文子不欲战。至曰：“韩之战，惠公不振旅；箕之役，先轸不反命；之师，荀伯不复从。皆晋之耻也。子亦见先君之事矣。今我辟楚，又益耻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秦、狄、齐、楚皆强，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强服矣，敌楚而已。唯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

五月，晋军渡过黄河。听到楚军将要到来，士燮就想回去，说：“我们假装回避楚军，这样就可以缓解忧患了。团结诸侯，不是我们所能做到的，还是等待有能力的人去做吧。我等群臣如果能够和睦相处来侍奉国君，那就已经够了。”

士燮这种态度，多少有点奇怪。攻打郑国，是他极力主张的；现在遇到楚军，他又马上要求回国。早知道这样，当初何必要出兵呢？

栾书不同意士燮的建议。六月，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士燮还是不想开战。这一次，就不只是栾书对他不满了。至站了出来，历数晋国历史上几次战败：“韩之战，惠公被秦军俘虏，不能整队班师；箕之战，先轸逞一时之勇，不能回来复命；之战，荀林父不能与楚军周旋。这都是晋国的耻辱。您也亲眼看到先君时代的战争了。现在又逃避楚军，这是加倍耻辱。”士燮反驳：“我们先君屡次开战，是有原因的。秦国、狄人、齐国、楚国都很强大，如果不尽力作战，子孙将会衰弱。现在三强已经顺服，敌人只有楚国了。世上唯有圣人能够内外无忧。自己不是圣人，外部安定了，内部必定有忧患。何不放过楚国，将它作为外患存在？”

士燮的意思，矛盾是永远存在的。外部的矛盾解决了，内部矛盾就会爆发。与其内斗，不如在外部压力下维持内部团结。对照上下五千年的历史看，士燮的话不无道理。对于一个政权而言，外部压力的消失，往往是内部斗争的开始，甚至比外部斗争更为激烈。尤其是树敌众多的氏家族，更要提防来自晋国内部的明枪暗箭——这是好话，无奈至听不明白。

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陈。军吏患之。范趋进，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疏行首。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栾书曰：“楚师轻窕，固垒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击之，必获胜焉。”至曰：“楚有六间，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恶，王卒以旧，郑陈而不整，蛮军而不陈，陈不违晦，在陈而嚣，合而加嚣。各顾其后，莫有斗心；旧不必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

战争实际上在五月三十日就开始了。

这一天早晨，楚军逼近晋军，摆开阵势。这也是当年之战中楚军采取的战术，先声夺人，气势如虹。晋国的军吏们都有点害怕。士燮的儿子士匄快步走进中军大帐，说：“赶紧填塞水井，夷平军灶，在军营中列阵，拉宽行间距离。晋国和楚国都是天命所归，有什么好担心的？”

士燮操起一柄长戈将他赶走，说：“国家的存亡在于天意，岂是你这个小孩能够知道的？”

士匄的意见，不是不可行，但是不应该由他这样一个后生晚辈提出来。想想看，中军大帐中的这些元帅、副帅，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怎么会连“塞井夷灶”这样的办法都想不到？还要你个毛头小伙来提什么建议？再说，士燮是不主张开战的，士匄提这样的建议，不是故意给老子难堪吗？

栾书以为，楚军轻佻，只要晋军坚守壁垒，楚军三日必然撤退。那时候晋军再追击，一定可以获胜。

至则以为，楚军有六个空子可钻，战机不可失去：一是令尹公子婴齐与司马公子侧互相讨厌；二是楚王的卫队都是从世家子弟中选拔；三是郑军虽然列阵但是不整齐；四是蛮族部队根本就没有列阵；五是列阵也不回避晦日；六是士兵在阵列中吵吵闹闹，与敌军相遇就更加吵闹。各自都只顾观望后顾，没有斗志。世家子弟只是身份特殊，不见得素质高，这已经是上天所忌讳的事，因此晋军必胜。

从后续的记载来看，晋厉公听从了至的建议。

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子重使大宰伯州犁侍于王后。王曰：“骋而左右，何也？”曰：“召军吏也。”“皆聚于军中矣。”曰：“合谋也。”“张幕矣。”曰：“虔卜于先君也。”“彻幕矣。”曰：“将发命也。”“甚嚣，且尘上矣！”曰：“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皆乘矣，左右执兵而下矣！”曰：“听誓也。”“战乎？”曰：“未可知也。”“乘而左右皆下矣。”曰：“战祷也。”伯州犁以公卒告王。苗贲皇在晋侯之侧，亦以王卒告。皆曰：“国士在，且厚，不可当也。”苗贲皇言于晋侯曰：“楚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请分良以击其左右，而三军萃于王卒，必大败之。”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瘙
椃，曰：‘南国蹙，射其元王，中厥目。’国蹙王伤，不败，何待？”公从之。

楚共王登上巢车眺望晋军，公子婴齐派太宰伯州犁跟在楚共王后面。伯州犁是晋国大夫伯宗的儿子。伯宗为“三”所害，伯州犁逃到楚国，被封为太宰。不消说，伯州犁是楚国军中的“晋国通”。

楚共王边看边问：“战车驰骋，分为左右，这是干什么？”

伯州犁回答：“这是召集军吏。”

“都聚集在中军了。”

“这是在一起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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