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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第1页）

严良将沈曜迎进承乾宫时，皇帝正坐在书桌前发呆，书桌上堆着满满的奏折，皇帝却没心情去看。

皇帝这次将自己的枕边人和亲儿子都责罚了一通，外头人人都在议论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当得起圣上的，都是心狠手辣无情无义之人。

若是他们看到皇帝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道还会不会这样想？沈曜暗暗叹口气，皇帝最是勤政，这样面前堆着奏折他却在发呆的时候，沈曜在宫里住了这些年是从来没见过这种情景的。

“陛下。”沈曜怕惊动了皇帝，近前轻声行了礼。

皇帝猛然间回神，见是沈曜，下意识笑道：“久哥儿回来啦，严良，去给久哥儿端点心和牛乳茶来。”

沈曜蓦地鼻尖一酸，他低头掩饰了下，复又抬头笑道：“臣从舅舅家里吃饱了过来的，并不觉得饿。”

“林如海还敢饿着你？”皇帝离开书桌，到软榻上坐下，又招手让沈曜坐到自己跟前来，问他，“是林家的饭菜好吃还是御厨的手艺更好？”

沈曜见皇帝还能开玩笑，也不知道他是真有心情还是假装的，他配合着认真想了想，道：“那要看是什么菜了……譬如今日的扬州菜就是林家的厨子做的好……”

皇帝挑了挑眉，就听沈曜接着道：“因为这个厨子还是陛下给臣找的呀！”

皇帝失笑：“用朕的厨子去讨好你岳父

……别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朕看你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

沈曜笑道：“陛下就算是把臣泼出去了，臣也得打个滚再回来的。”

皇帝摸摸他的头，道：“又来哄朕了？”

沈曜道：“陛下的儿子们在做儿子这方面是不大好，让陛下难过了，不过没关系，陛下还有我这个儿子嘛！我做儿子，是谁都比不过的！只要陛下的儿子们做皇子时还算过得去，也算对得起陛下了！”

皇帝沉默半晌，低低笑了，道：“你这可是王婆卖瓜？”

沈曜眨了眨眼睛，道：“陛下觉得臣夸得可对？”

“很对！”皇帝看着沈曜，道，“如果久哥儿真的是朕的儿子就好了。”

沈曜反问道：“陛下难道不当我是陛下的儿子吗？”

“朕自然当你是……罢了，不提这个，哪日真不妨头说出来了，又是给你招祸。”皇帝摇摇头，又道，“昨日的事，你都听说了？”

沈曜点点头，问道：“淑妃毒害皇后娘娘和黄院判自然是罪无可赦，贵妃和皇后倒没有什么大罪过了……省亲别院的事，倒也不只是吴家这样做了，陛下为何只降罪于贵妃？”

“也就你敢到朕跟前来问这个……”皇帝道，“省亲别院，吴家不是孤例，贾家比他们家闹得还厉害，朕之所以不一齐发作，一则是贾氏有孕，朕怕惊了她的胎，先容贾家片刻，其次，朕倒不是冲着贵妃去的

，朕是……”皇帝揉了揉额头，“老三和老五近日愈发不像话了，做不好儿子便罢了，更做不好皇子，倒像是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无恶不作的恶徒了！”

沈曜微惊：“三殿下竟然……陛下只提了三殿下结党营私的事，是为了保全三殿下的尊荣和性命，否则，三殿下……”

皇帝叹道：“他始终是朕的儿子……往后，老大老二他们朕还能用，老三和老五……”皇帝失望的摇摇头，“朕活着一天养他们一天就是了，至于朕百年以后，新帝登基，若是他们老老实实的，新帝想必也不心疼这几口饭，若是他们不老实，朕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随他们去吧！”

沈曜大惊失色，皇帝向来壮志雄心，今日怎么突然说了这种不详的话：“陛下……陛下正值壮年，怎么好说这种伤心的话，我知道陛下伤心，但您也得顾及着自己的身子，有什么气您发作出来就是了，千万别自己气自己……”

“朕已经四十五岁了……”皇帝遥望着窗外叹道，“朕不年轻了……”

皇帝的语气里满是怅然，他好像一夜之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年纪，于是往常那些疲惫都显现了出来，而那些雄心壮志忽然沉重的让他再也拾不起来了。

沈曜不明白什么是衰老，但他知道什么是死亡……沈曜急迫的抓住皇帝的袖子，眼眶都红了：“陛下，您别说这种话……”

皇帝一低头，就发现沈

曜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他一惊，也顾不得感慨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了，忙道：“这是怎么了？让朕吓的？哎，朕也没说什么呀……”

那些“不年轻”“老了”的话立刻被皇帝卷吧卷吧丢了，他抚了抚沈曜的背，道，“别怕别怕，你记不记得你才三个多月大时，朕去看你，你头一次见生人，一见到朕就哭，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从那以后，朕都不敢去看你了，就怕再吓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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