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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寨祖屋,寅时三刻。
青灰天光尚未渗入高窗,正堂内只燃着七盏长明灯,烛火摇曳如垂死者微弱的呼吸。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檀香、霉斑与铁锈混合的沉浊气味——那是梁木百年腐朽、砖缝渗水、以及地砖下埋过三任话事人骨灰所凝成的阴气。
李俊踏进门槛。
皮鞋踩在青砖上,没有回响。
不是他放轻了脚步,而是整座屋子屏住了气。
他身后,泰山像一堵移动的墙,肩线绷直,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却已悄然滑入风衣内袋,指尖抵住霰弹枪握把的防滑纹。
盲炳站在侧后方半步,佝偻着背,手里拎一只黄铜提盒,盒盖缝隙里透出幽蓝冷光——那是强酸槽内置温控探头的微芒。
正堂上,九把太师椅围成半弧。
八位长老端坐不动,袍袖垂落如垂死蝶翼;唯独空着的那把,是李森的位置。
太子坐在右第二位,黑绸唐装,双花红棍银链垂于膝前,指尖正一下一下叩着扶手——不快,不慢,却像倒计时的秒针。
东莞仔坐在左第三位,西装笔挺,领带结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李俊进来,喉结动了动,没起身,只将左手缓缓搭上右腕,拇指在表盘边缘摩挲了一下——那是他私人保险柜的生物密钥启动位。
李俊没看任何人。
他径直走向堂中那方乌木供案。
案上,静静横着一根红木龙头棍——三尺六寸,通体朱漆,龙狰狞,龙须卷曲如钩,龙睛嵌两粒血珀,映着烛光,幽幽亮。
它曾是猛虎堂百年权柄的具象,是跪拜时额头触碰的圣物,是加冕时压在颈侧的刑具。
李俊停步,抬手。
不是去接,不是去捧,而是五指张开,凌空虚按于棍身三寸之上。
“太子。”他声音不高,却让烛火齐齐一跳,“您受长老会所托,监礼见证。今日这礼,不拜神,不祭祖,只验真伪。”
太子叩击扶手的手指,停了。
李俊左手垂落,右手探入内袋——取出的不是印章,不是刀,而是一只巴掌大的钛合金匣子,表面蚀刻着九道绞索纹,与他颈侧“生约”印同源。
他掀开匣盖。
匣内,一截断刃静静躺着——龙残骸,断口锯齿如獠牙,还沾着干涸黑的血痂,和阿森临终咬碎的臼齿碎屑。
东莞仔瞳孔骤然收缩。
李俊却已转身,将匣子递向盲炳。
盲炳佝偻着上前,接过匣子,手指枯瘦如柴,在匣底按下一枚隐秘凸钮。
一声极轻的“咔哒”,匣底弹开,露出下方一只透明亚克力槽——槽中盛满无色液体,表面泛着细密油膜般的虹彩,静默如毒。
工业级氢氟酸-硝酸混合液。蚀骨不焚,溶木不伤钛。
李俊伸手,抄起龙头棍,动作干脆如折枝。
他手腕一翻,棍身横置,龙朝下,稳稳没入酸槽。
没有嘶鸣,没有白烟。
只有一声极细微的“滋……”
红漆如蜡泪般融化、剥落,朱砂渗入酸液,漾开一圈暗红涟漪。
木胎迅软化、塌陷,纤维在强酸中蜷曲、崩解,像被无形之手抽去筋骨的蛇。
十秒,龙头褪尽浮华;二十秒,龙身只剩薄薄一层炭化残壳;三十秒——
“噗。”
一声轻响,如蛋壳破裂。
酸液中央,赫然浮起一截金属脊骨——钛合金锻造,冷灰色泽,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电路纹路,末端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蓝光芯片,正随李俊胸腔心跳,同步明灭。
龙头棍,从来不是棍。
是鞘。是锁。是埋在所有人眼皮底下二十年的活体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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