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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江湖术士（第1页）

……

这一日，他行至一座名为“三溪”的繁华小镇。

镇子因三条溪流交汇而得名，商埠林立，舟楫往来，比河阳城更添几分江南水乡的婉约与喧嚣。

时近正午，腹中微饥，顾回便寻了一处临河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饭铺，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素面，两个馒头，静静地看着窗外河面上往来穿梭的乌篷船，以及石桥上熙攘的人流。

饭铺内人声鼎沸，各色人等混杂。

邻桌几个走镖模样的汉子正高声谈论着沿途见闻，声音洪亮。

“……要说近来江湖上最邪门的事，还得是南边那几个庄子！”一个脸颊带疤的镖师灌了一口酒，压低了些声音，却依旧能让周围的人听清。

“好好的人，一夜之间就变得干瘦如柴，精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似的！官府查了半天，屁都没查出来，只说是什么怪病。”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轻些的镖师接口，脸上带着一丝惧意。

“我听人说，那些死人身上，都找不着明显的伤口，就是脖子上有两个比针眼还细的小红点，邪门得很！都说……是不是闹什么吸血的精怪了？”

“嘘！慎言！”年长的镖头瞪了年轻镖师一眼，“这等怪力乱神之事，少议论为妙，免顾回握着竹筷的手微微一顿。

吸干精血？细小红点？这绝非寻常疾病或猛兽所能为。

他本能地联想到某些邪魔歪道祭炼歹毒法器或修炼阴邪功法时，会汲取生灵精血以助长功力。

他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就在这时，饭铺门口传来一阵略带夸张的吆喝声，吸引了大部分食客的注意。

“诶——各位乡亲父老，南来的北往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测字算命，看相卜卦，指点迷津，化解灾厄！不准不要钱嘞！”

随着话音，一个头戴方巾，身着略显宽大、浆洗得白的蓝色道袍，手持一杆白布长幡，上书“仙人指路”四个龙飞凤舞大字的相士，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这人看着约莫六七十岁，面皮白净，一身气质，仙风道骨。

他目光在饭铺内一扫，很快便锁定了独自坐在窗边的顾回。

无他，顾回周身那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净气质，在相士眼中，简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般显眼。

相士眼睛一亮，摇着手中一把破旧的折扇，径直走到顾回桌旁，也不问可否，一屁股就坐在了对面，笑嘻嘻地道：“这位公子，贫道周一仙，观你面相不凡，印堂有红光隐现，乃是大吉之兆，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双眼睛仔细打量着顾回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好奇或动摇。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先扬后抑，引人上钩。

顾回抬起眼，平静地看着这位自称周一仙的相士。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敏锐感知，一眼便看出，这周一仙身上并无半分灵力修为，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但其身上，却隐隐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因果”之力，这并非他自身修炼所得，倒像是祖上传承或常年接触某些特殊事物沾染上的气息。

而且，此人虽油滑，眼神深处却并无奸恶之色，反而有种洞悉世情的狡黠。

周一仙见顾回如此镇定，心中更是笃定此人非同一般，寻常书生被他这般盯着，早该有些不自在了。

他清了清嗓子，折扇“啪”地一合，指向顾回眉间，故作高深道：“只是这红光之外，尚有一缕青黑之气纠缠，主远行有厄，恐遇阴邪之物啊！公子近日，是否要往南边去？”

顾回心中微动，他确实打算继续南行，去探听那“吸干精血”事件的虚实。

这周一仙能点出“南行”与“阴邪”，是纯粹靠察言观色和江湖伎俩蒙对的，还是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

“道长倒是神机妙算。”顾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五文钱，放在桌上，“区区卦金，不成敬意。”

周一仙一看只有五文钱，脸上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如常，飞快地将铜钱扫入袖中，嘿嘿笑道：“公子客气了，相逢即是有缘，贫道观公子非常人，这‘厄’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能得贵人相助，自可逢凶化吉。”

他话里有话，眼睛依旧盯着顾回，似乎在期待更多赏钱。

顾回却不再接话，只是低头慢慢吃着自己的素面。他并不在意这点钱财，但也无意被这江湖相士牵着鼻子走。

周一仙见顾回不再搭理他，也不气馁，自顾自地又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烧酒，两个小菜，就着顾回的桌子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唉声叹气：“唉，世道艰难，这年头，有真本事的人也难混口饭吃啊。

想我周家祖上，那也是……”他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自己“祖上”如何如何风光，见识过多少奇人异事，话语间半真半假，夹杂着许多光怪陆离的江湖传说，有些听起来荒诞不经，有些却隐隐与修真界秘闻有几分暗合。

顾回起初只当是市井杂谈，但听着听着，倒也生出几分兴趣。

这周一仙虽无修为，但见识之广博，消息之灵通，对各地风土人情、三教九流门道极为了解，从他口中，顾回听到了更多关于南方“吸血”事件的细节，也听到了关于一些偏远之地有“剑仙”斩妖除魔的零星传说。

“……所以说啊，公子。”

周一仙喝干最后一口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南边不太平，你若非要前去，定要万分小心。

尤其是夜里，莫要独自在荒郊野外行走，那些东西……邪门得很！”他说话时，眼神中难得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不似完全作假。

“多谢道长提醒。”顾回点了点头，这次倒是带了几分真诚。

无论这周一仙目的如何，他提供的信息确实有价值。

吃完饭后，顾回起身结账，连同周一仙那桌也一并付了。

周一仙顿时眉开眼笑，连连作揖：“公子慷慨！好人必有好报！他日若再有缘相见，贫道定当免费为公子卜上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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