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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昏暗,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狭小的阳光。
光线随着时间改变位置,逐渐落在贝洛的眼睛上。
贝洛放下手机,侧过头,闭紧了双眼。
冬日晨光
圣人之爱社会福利院深夜倒塌。这件事上了新闻,引起了不少讨论。
它的倒塌方式很古怪,犹如定点爆破一般,可是现场并没有任何爆炸物痕迹。
数名师生被掩埋在废墟下,经过一天的紧张救援,师生已全部获救。
其中一名老师因骨折被送医,其他人要么毫发无伤,要么只有一点淤青和擦伤。
另有几名学生在事发之前逃离了现场,还有几名校工失联,至今尚未找到。
数日后,一名参与了救援的人员在网上发帖,讲述事故现场的神奇情况。
被掩埋者之中无论大人孩子,竟然没有一个人受到挤压或砸伤。每个人身边的物体都形成了所谓的“生命三角”,每个人都清醒着,只是脸上身上有点脏污。
其中三名师生的经历最为神奇。他们躲在设备间里,该房间跟着坍塌的楼层一起扎进了地基,房间外面的建筑结构几乎粉碎,房间内部却完好无损。
就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每一块碎片。简直是神赐予的奇迹。
提亚坐着办公椅,脚搭在软凳上。她面前是一道顶天立地的大玻璃。
她一手拿着看新闻的手机,另一只手里是电话听筒,用来和玻璃房间内的人通话。
“我念完了,这些新闻你都听见了吧,”提亚对听筒说,“总之就这样了。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了。”
玻璃里面是与外界隔离的病房,房内只有一张诊疗床,数种仪器摆在床旁边,一张张屏幕上显示着不同数据,各种导管连接着床上病人的身体。
病人无法起身来拿话筒,提亚说的话直接广播在病房里。
病房里还有个护士,她正在一旁的操作台上忙碌着,对听到的话语充耳不闻。
提亚继续说:“你说你这是何必呢……从前我只觉得你太随性,整体来说应该是个理性的人,现在一看,我真是不了解你,我错得离谱。在真正的尤里……我是说,在第二知晓者出现以前,你忙于完成他给的任务,所以你能保有一些基本的理智;一旦他不需要你了,你就像大脑退行病变了一样……”
病床上,希锡轻微动了动头。
他甚至无法完全转过头来,只能稍微瞟向玻璃。
他的嘴唇动了动,明显是想说话,却没力气说出来。
提亚与他对视,说:“无论你想问什么,都没意义了。你能多续一段时间的命就不错了,想恢复如初是不可能的。你的身体……唉,我就不形容了。这么说吧,如果撤了这些仪器,离开这个病房,你十分钟之内肯定会死。”
提亚所在的房间里,深秋盘腿坐在角落的柜子顶上。
她听了提亚的话,有点忐忑地问:“妈妈,是不是我去得太晚了?如果我能早点到……”
提亚说:“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接他回来的时候他还活得好好的啊。他不能再变成之前的样子吗?那个样子更强壮一些。”
提亚看似对深秋说话,实际上话筒还贴在嘴边,病房里的希锡也能听见。
她说:“如果希锡能在化形状态存续期间恢复所有伤口,变回人类后就是安全的。当时他已经出现严重伤情了,他却不赶紧找机会撤离,非要执意恋战……唉,希锡,你啊……唉。你毕竟不是精灵,魔法化形最长只能存续一个昼夜,可是你的伤太多、太重,即使是精灵,在一个昼夜内也只能恢复很小的一部分。你是不是根本没有考虑这一点?现在好了,时间一到,你自动变回人类,而且身体状态完全垮了,根本无法再次化形。”
从心率监测画面上来看,希锡的情绪非常波动。
护士过来查看了一下情况,暂时问题不大。
她轻声对希锡说不要激动,然后看了玻璃外的提亚一眼,又转过了身。
隔着玻璃和不算近的距离,提亚和希锡对视了一会儿。
提亚感叹道:“大概你早就疯了吧……从父母去世之后,你就疯了,只是从前症状被别的东西掩盖着,现在时机一到,你就原形毕露了。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你真的很不像人哎。你像换生灵。强大,勇敢,亢奋,异化……最终走向崩毁。”
她低头沉思了片刻,叹了口气:“我很惋惜,真的很惋惜。原本我还以为你会为我带来一些不同的东西……我们之间没有血缘相连,没有支配关系,对彼此也没有什么沉重的期望,我以为这样的合作能持续得久一点……”
——我以为你只是协助者,我才是要跃下悬崖的人;我以为我会先死,而你会平凡无聊地活下去。
最后这两句话她没说出来。
说出来就太肉麻了,光是想想就有点受不了。
房间角落里摆着绿植。绿植旁边还有一坨更大的海桐球。
海桐球骨碌碌地滚了过来,停在提亚的座椅旁。
蕨花从细小的树叶中伸开手脚,钻出脑袋,脸贴着提亚的膝盖。
“妈妈,你在难过吗?”蕨花问,“是不是因为希锡要死了,就少了一个人保护你?没关系的,我和深秋更厉害,我们会保护你的。”
“好。”提亚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现在提亚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宽松的袍裙也遮不住它的形状。她向前伸手的时候时动作很慢,身体显得十分笨重。
蕨花看着她的肚子,问:“他什么时候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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