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过去了饥饿的一年,卯生身体自然没有见长进;十一岁多了,还只有母亲肩膀高。只是人更显得机敏一些,菜色的脸上似乎也少了些稚气。
初初认定不能再读书时,他极其痛心地哭过很多次。尔后,在一种莫名的愤懑心理驱使下,他在家什么也不干,连野菜也不帮妹妹去挖一把,碗也不帮母亲洗一个。唯整日只哭丧着脸,仿佛所有人都欠他什么,所有人都不应该管他什么。
每天,他除每餐花费五六分钟喝两碗野菜稀米汤外,就是看书。昼夜看,什么书他都看,上起古今名著,下至报纸上的吹牛狗屁。只要纸上有文字,垃圾堆上的东西他也捡起来弹弹灰,两面看。查着字典看,拼着小命看。
近似走火入魔。有书看时,他不仅废寝忘食,日以继夜,而且连那空空如也的肚子,竟然也争气地感觉不怎么饿了。相反,一旦无书可看时,肚内立即便翻江倒海般绞动。以致他常常直条条地趴在板凳上,整滩整滩地悠着清水。那滋味比死还难受。
每当这时,母亲惊慌失措,痛心万分地忙出忙进,无论什么东西,总要找一点让卯生嚼下去,才能止住那汹涌不断、牵丝长流的清水。
据说,这样悠清水会悠死人的。
卯生记得清清楚楚,一次万般无奈中,母亲含泪抓来一把洗净的野菜塞进他的嘴;一阵大嚼,居然也起到了神奇的特殊作用。从此,那可怜的,整日躺在田间地头抽棒槌草吃的弟弟,每回来便捧一把棒槌草给卯生。弟弟叫它“茅芽儿”,其实是一种可以怀穗的针叶野草。这时的惊蛰才只四岁多,但他在相当一段时间里,为母亲解除了一大困苦。卯生也因此有了那医治悠清水的“仙草”。
事后想来,人和羊类食草动物没多少区别。
时日一久,母亲似乎摸出了规律,她也忙着四处为卯生找书看。
然而可找到的书越来越少了。山村只有这么大,能够多少读书、看书的人家又只有那么十几户。能借的都借看了,不能借的转着人手也借看了。书荒困扰着卯生,也困扰着母亲。只有父亲唉声叹气,时时有些不满。他并不十分反对儿子看书,只怪其看得太酷太酽气,说总有一天会看坏眼睛。
在遭受“书荒”严重困扰之时,金婉出现了。她似乎是第一次来卯生家,而且一来就抱进厚厚的三本书。金婉是卯生小学一至四年级的同班同学,又是远房的同姓侄女。金婉长相不错,娇好的脸庞上稚气未尽,却有着与其年龄不太相符的幽怨式沉静。不过,或许因人而异,这种沉静对金琬而言,恰是一种特殊的美。她为人诚朴,语言较少,性格温柔,举止与农村常见的“疯丫头”们截然不同。金婉一直很钦佩卯生的聪明,所以相互关系很不错。
卯生如饥似渴地接过书,一看,全是没有看过的好书。他高兴无比地问:
“金婉,你这是哪儿弄来的书?”
“从我表姐家借来的。”
“还有?”
“还有。”
金婉说,她表姐夫妇俩都是教书的,表姐的父亲、祖父过去都是教私塾的。总之,世代书香,他们家的藏书很多。只是一般不肯外借。就是她,一次也只借了这三本,而且再三叮嘱及时归还。
卯生如同发现了金矿,高兴中迫不及待道:“金碗,我看完以后,你能不能再去换几本?”
“试试看吧。”金婉浅笑道。
“劳驾你了,啊?”
金婉还是浅笑着。
卯生生来性急,对金婉的笑而不答很不满意,他要的是肯定的答复。他丢开书,急切地抓起金琬双手,直摇道:
“你,答应呀!”
金婉惊慌地抽回双手,脸一红,仓惶地点了点头。
秀章一旁笑了。她用指头在卯生的额头上一点道:“你呀,金婉刚才不是已经答应了去试试吗,你还要人怎么说?书又不是她家的,她哪有十足把握答应你?”
金婉比卯生大半岁。不过,数来这时也不足十二岁,在秀章眼里她自然是“娃娃”。只是她很懂事,很可爱。加之她能急人之急地为卯生送书来,母亲十分高兴,留金婉在身边玩了很久。
从此,金婉每十天半月便去她表姐家一次,每次借来的书依然是三本。次数多了,卯生才知道,为这三本书,金婉去其表姐家往返要步行六十里。卯生很感动。如此,卯生和金婉关系更密切一些了。拿书走,送书来,金婉每来都坐一小会儿,说的都是学校里的事情。从她嘴里,卯生知道何秀全老师依然是原来那个班的班主任,教学还是那么认真。同时金婉还说,这一年多时间中,何老师还时常念念不忘卯生。他不仅常用卯生的学习态度和成绩启发、鼓励学生们,而且把卯生抬高得近乎神童,视卯生的勤奋好学为这个班集体的骄傲。
由此,卯生更加思念何老师,更思念学校。但他拒绝了母亲曾经提出过的,让他再去读小学的建议。他认为“好马不吃回头草”,认为太“掉价”。
然而当他渐次成人时,也为自己曾经的幼稚和荒唐,痛悔过很久。
赌气似的,一连半年多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去了。卯生望着天天辛勤劳动的父母,渐渐产生了愧疚感。特别是,每当听到母亲吃力地砸那铁一样的石煤时,他看书如坐针毡,十分不安。
终于一天,他甩开书,咚咚地跑下阁楼,发疯似地从母亲手中夺过了那沉重的八镑铁锤子。他砸得比母亲更吃力,但他咬着牙,拼命顽强地砸,而且坚持着一砸就是两年。他砸得手皮皴裂,砸得乌鼻皂眼般的犹同张飞;也砸去了他大好的,美如黄金的少年年华。这年华没有在学校渡过,却换回了日后想起的,孝奉母亲而落得的些许自我安慰。
为了不让母亲与他争着砸这硬似铁块般的煤炭,他每砸后便藏起锤子。
开始砸煤后的不久,卯生便去猫子沟挑煤炭。煤炭这玩意儿,在兰山是取暖和做饭的必需品。兰山人多烧地炉子——即煤炉子嵌在地下,炉口与地面持平——猫子沟石煤质量很差。燃烧时需要堆着烧,有“聚众拾柴火焰高”的味道和效果。因此这方人都习惯了,每炉都像烧石灰窑那样堆得很高。一副地炉,每日约需煤炭四十斤左右。
过去挑煤,是楚天收工后打夜工去挑。这位阔少爷兼总经理出身的人,每挑能挑八十余斤,虽压得摇摇晃晃,看去可怜,但每挑一次能烧两天,有时还能余一点。
卯生第一次挑煤如同砸煤,也是主动的。其动机是心怀歉意,想回报父亲。因为在求冯队长转粮那件事情上,他感到自己内心的不满有些愧对父亲。开始,本想大帮小补一点,谁知一挑,竟挑出了他从没尝试过的苦和累的滋味。由此,他再也不忍心让父亲夜晚去挑煤了。由此一来,有如帮母亲砸煤一样,也是一挑两年。而且是既挑又砸,两相兼顾。
这年十月他满了十二岁。
卯生挑煤,每挑标准性四十斤。久而久之,连煤场过秤人都无须为他过秤了。其实,称与不称一个样,挑够四十斤,就算额外白送,他也无法接受。因为四十斤左右,已是他能够承受的极限,再多,别说是煤,就是黄金白银他也无法挑走。他从不贪心,也不肯轻易吃亏。
由于挑的太少,两年中几近风无阻,平均是每日一挑煤。翻山越岭,陡峭的山间小道,往返十八、二十里,两年累积行程万余里,若与毛泽东的二万五千里长征比,大概少了一小半。但其艰难程度,应该说比那著名的二万五千里还超出一大半。因为这是一个十一岁即上征途的孩子的万里长征,是极度饥饿,两腿瘦如麻杆而肩负重荷的孩子的万里长征。只可惜,他这等平凡人物的平凡事,不可能名垂青史。
不过,红军长征经过枪林弹雨,而卯生于“长征”中也曾挖出过一桩奇案,尚可聊作一述。
饥饿的人总想着吃。卯生挑煤中,两眼宛如鹰隼,锐利地搜索着路边道旁,寻觅着可嚼的食物。诸如刺梅、野胡萝卜等等,倒也时有收获。但当浓冬厚雪季节,这些食物就少了。偶尔只能看到丁丁点点人丢的萝卜皮。他也捡起来吃,有时伴着泪下。他比丢萝卜皮的人更可怜,更饥饿。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黑豹柔情独占至尊总裁第1章噩梦黑豹柔情独占至尊总裁正文第1章噩梦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闪电劈裂开来。光亮持续不到一秒钟,整个世界再次陷入黑暗之中,雷声接踵而至。瞬间,雨点噼噼啪啪敲打在窗上。雨来了!黑暗与光明的专题推荐于诺豪门总裁在线阅读txt下载加入书架...
小说简介本书名称天与咒缚成长日记五甚abo本书作者鱼鱼鱼某人本书文案本文重在讲述天与咒缚禅院甚尔从出生到成为五条甚尔期间发生的所有不为人知的故事,例如甚尔离我远点,我有巨物恐惧症五条悟啊?没听说过呀,真的吗?甚尔大傻逼。五条悟嘤阅读提示1公式不够脑洞来凑,内有私设,有原创人物掉落。2甚尔比五大6岁,惠是甚尔生的,所以...
...
卷王胤禛带额娘在综艺爆火作者冰水中的鱼文案原名糊咖女星跟卷王儿子在综艺爆红孝懿仁皇后死了,糊咖女星佟佳佳活了虽说上辈子早逝,但是想要的皇后位终于有了。要说人生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自己的禛儿,自己疼了十二年的孩子在自己走后过得那般辛苦。失去儿子的岁月,哪怕新世界再美好?佟佳佳也日益忧郁。正在悲伤的时候,前男专题推荐清穿在线阅读txt下载加入书架...
皇叔我不要你了苏乐萱黎容完结文全集小说推荐是作者苏乐萱又一力作,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随即是轰隆的雷声。直到瓢泼大雨落了下来,黎容依旧没来接她。成衣铺已经打烊,苏乐萱在屋檐下躲着雨。京城街巷亮起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灯属于她。皇叔我不要你了完整版免费试读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随即是轰隆的雷声。直到瓢泼大雨落了下来,黎容依旧没来接她。成衣铺已经打烊,苏乐萱在屋檐下躲着雨。京城街巷亮起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灯属于她。苏乐萱恍惚想起年幼时,黎容从未失约过。即使他有事要离开,也会说乐萱,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不要动,等我来接你。苏乐萱学会了乖乖在原地等黎容,可这次他却失约了。冷风裹挟着冰雨让苏乐萱瑟瑟发抖,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她只能冒着雨准备冲回王府。正在这时,一阵车轮滚动声和马蹄声由远及近。苏乐萱!...
银发文老男人温钧荣与老女人杨淑珍以雇佣关系闪婚后,温钧荣装穷暗中考验杨淑珍,杨淑珍善良以待,不仅不再问他要工资,还摆摊养活他。他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我用后半辈子报答你。这穷,他再也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