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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姜是由画眉公公亲自送出宫门的。
从明正宫出来,林姜看着清蓝无比的天空,只觉心胸都跟着开阔起来,正如她将来的人生,必不是圈在后宅内的方寸之地,而是一望无际的天下。
画眉公公与她走在一处,交代道:“小林太医且回荣国府暂候,明日官服便会送去。”
现在与林姜说起话来,画眉公公就不再是那种淡漠的霜冻神情,眉眼间带了些随意:毕竟都是给皇上打工的心腹同僚,既然是自己人,画眉公公态度当然要好些。
何况,谁会对一个医术精妙的大夫态度差呢?人生一世,三灾八难在所难免,总要生病的。
林姜自然也不会开罪这位皇上身边最信重的公公,只看皇上蒙骗太上皇私下治病之事,都让画眉公公随行,就可知这位公公的地位。
于是林姜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下:“公公跟着皇上这些年,虽是劳苦功高,想来也受了许多辛劳。您这膝盖,阴天下雨是不是酸疼难耐?”
画眉公公转头看着林姜,罕见给一个笑脸,让后面随行的小太监们,险些吓个大马趴。
他们虽听不见前面两人说什么,却能看见两人神情,所以害怕不已——画眉公公啥时候笑过啊!
“小林太医的医术真是没的说,老奴在宫里也算有些见识,可确实未曾见此奇事,可见天授医术不凡。”
在宫里
当奴才的,膝盖就没几个好的。尤其是他这种主子的贴身奴才,比旁的小太监其实更要累数十倍。皇上坐着批一日折子,他就要站着陪一日,还必须时刻警醒听着吩咐。
旁的太监能轮班,但他这位首领太监却是可以轮也不敢轮,生怕被别人踩下去,抢了他在皇上跟前的地位。
固然有着大臣乃至皇子皇孙们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风光,可辛劳压力也远非旁人能比。
林姜笑道:“公公别夸我了,今日匆忙,没法定下神来给公公好好诊脉开方,反正来日见面的时候多,到时候我给公公好好瞧病。”
画眉公公十分心动却还要假意推辞:“老奴只是宫里伺候的太监,哪里能劳动从五品的太医看诊,依着规矩,只好叫个八品太医院副使给两副要吃吃就罢了。否则叫皇上知道,必要骂我轻狂。”
林姜对他眨了眨眼睛笑道:“那我偷偷给公公扎一针,保管谁都不知道。”
画眉公公就觉得:这位小林大夫太可爱了。
说来,他也有些看不透,这小姑娘到底是格外聪明还是只运气深厚。出乎意料的,她跟皇上和太上皇说话,就没说错过!但要说她聪慧过人,当日她那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样子,完全不像知道皇上起过杀心。
画眉公公收起探寻之意:总之,两人都是铁板钉钉皇上的人,她既然先展露了善意,那自己就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衬一把也算礼
尚往来。
林姜正好也有事想问画眉公公,也不绕弯子直接就道:“公公,我听太上皇的话音,有让我常在宫中随侍的意思。可我到底不是男太医,能日夜在太医院轮班当值,这可怎么好?”
她是真不想住在宫里。
若是陷入深深宫苑,岂不就像困在一个更大更黑的后宅中一样吗?而且这对她名望值的提升一点好处没有,还会从此后甚少能见到黛玉。
想想她就很抗拒。
画眉公公此时便投桃报李道:“小林太医多虑了,皇上还要重用您呢。”
他这话似乎没有回答林姜的问题,但林姜略一思索也就释然了:皇上以后既然要用她,要让她做个心腹太医,那必然不会放心把她扔在宫闱内,让她跟宫中各方势力接触过密。
这宫里,太上皇一辈儿的妃嫔是一拨人,皇上的妃嫔又是一拨人,再加上龙子凤孙们,当真是水浑且深。
皇上不会让她去趟浑水,免得叫人诓了去危害龙体。
很快,画眉公公就送她到了官员进出的北面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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