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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许久都没有再抬起眼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低低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现在说这个,是已经晚了吧……”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谢琇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到颌下,将狐裘的系带解开,再一扬手,便将那袭并不怎么名贵的杂色灰狐皮裘衣披到了晏行云的肩上。
晏行云陡然被她的动作惊动,蓦地抬起头来。
而谢琇的手指却正巧停在他的锁骨之间,勾着狐裘的系带,正要给他系上。
晏行云愣愣地望着她,忽然一下子就握住了她正在忙碌的手。
“朕……我要积累多少功德,才能换得你下一次回来造访?”他问。
谢琇一滞,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她柔声答道,手指灵活地将狐裘的系带打了个活结。
晏行云似是终于接受了这个有些荒谬的解释,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愤怒或失落的情绪。
他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却微微仰起头,放眼望着雪中的这方宫室。
大雪纷纷而落,落在他半束半披的长发间,在昏茫的夜色之下,仿佛在他的乌发上渐渐积起了星星点点的银白。
而他却把视线又调转回来,落在了她的头顶,尔后哑然失笑。
“我几乎有种错觉……”他轻轻地说。
“你的头上好像长白头发了。”
“但再仔细一看,那只是雪。”
他悠悠一叹,伸出一只手,就去替她将那些发间的雪粒子轻轻掸掉。
“我也曾经想过,当我到了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会不会也外形衰朽,又老得害怕面对现实,刚愎自用……”
“然后我总会说服自己,你还在,你总会找出一个方法来纠正我,强迫我去做那些一定是正义的好事……”
谢琇:“……”
他曾经想过这么深远的未来吗?
或许是因为他终于登上了王座,再也无所顾忌了;也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然阴阳殊途,此刻再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今夜他竟然显得格外地坦白些。
晏行云替她将头顶的雪粒掸得差不多,这才垂下视线来望着她的脸,温柔一笑。
……就像是从前的无数个想要骗取她的好感与怜爱的时刻里,他会做的那样。
“倘若我把自己交托给你,我相信你一定会引我去做最正确的事情。”
他苦笑了一下。
“呵,不知不觉之间,原来我已经这么信任你了吗。”
谢琇无言以对。
事到如今,还能说些什么呢?
从前那些未曾说出来的话,如今说了出来,也只能徒增惆怅。
她勉强地笑了一笑,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他的注视,飘向他的肩头与发梢。
他披上没有多久的灰狐裘上已经沾了一层细小的雪粒,而他的发梢上亦有那么几处覆着霜雪,甚至是他的那双长得简直不科学的睫毛,长睫的尖尖上也沾了近似透明的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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