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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觅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当她再“睁”开双眼时,她看到了一堵巨大的□□。
致密,浓厚,带着滚滚云烟,在灰白世界里缓缓旋转。这一幕让人涌起了一种强烈的生理性不适,徐觅想要挣脱避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仿佛被什么抓住了,她浑身如浸冰雪,飞快地向□□撞过去。
在即将相撞的那一刻,徐觅的心一瞬间缩紧,她几乎在电光火石之间意识到这是什么:这是异常引力场!这是谌定应战出事那晚的记忆!
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徐觅自动激发了精神力,一股风在室内横荡开去。谭越莫名所以,不知这股风的来源,两名军官却立即神色紧张起来。
显示屏上,依然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白点。
“一旦我说中止,你就立即中止。”石少校手放在分析员的肩头,沉声道。
谭越神色不解,却没有说话。
徐觅听不到这些。她的意识,包括她整个人都即将被这个巨大的异常引力场所碾压,根本无力留意其他。
她竭力激发精神力,试图构建空间来抵抗,可全无作用。她耗尽力量,却只能看着自己一点一点陷落。□□已变成视界里唯一的存在,冷漠,庞大,既了无生机,也不给人一丝活路。
徐觅再无力挣扎,只能怀着巨大的恐惧感,看着□□慢慢吞噬自己。在她彻底失去视野的一瞬间,无数致密粒子如飓风一般席卷而来。她在消失。仿佛一块存在了亿万年的岩石,在风雨的吹打下,一点一点剥落,渐渐散落成泥。
消融从她的四肢末端开始,渐渐弥漫到她的脖颈和头颅,最终她最后一根发丝也断成了无数原子。在完全消融的那一刻,她开始了一场没有止尽的高速旋转。她看到了自己。无数的自己。带着同样的恐惧和绝望。
忽然在旋转中,她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隔着水面,仿佛立于岸边的人。他正一步一步走入水中。每走一步,身影就消散一截,可他就这么走下去,水位明明不变,却眨眼淹没了他的头顶。
“谌定!”在那身影即将消失的一刻,她终于忍不住大声呼唤起来。
然而谌定还是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在急切中她猛然睁开双眼,看到了几双焦灼的眼睛。
“还好吗?”
徐觅说不出话来。她沉重地闭上了眼,无声点了点头。
由于转化器仍然没能显示,因此徐觅详细转述了所看到的画面。这些画面验证了一件事:数据没有选错,确实就是谌定出事时的记忆。也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该如何继续比较查看这三段数据,确认谌定新增的意识数据是否真的“藏”在这段记忆数据中?
谭越的建议是由徐觅继续读取下去,但石少校坚决反对。
徐觅不想听他们的争论。她身上还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惊惧,冷汗还在一层一层往外冒。
她起身走了出去,原本想去换身衣服,却不知不觉走到了谌定的病房。
谌定仍然躺在病床上,闭目而卧,仿佛在深深沉睡。下午的阳光终于褪去了那种锐利,变成了更为平和的暖黄色。在这平和的光线中,徐觅第一次注意到谌定那微微突出的颧骨和线条明显的下颌线。他躺得太久,以至于皮肤下的脂肪开始消减,才突然显出了某种脆弱。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窗棂上,谌定走出房门,站在屋前远眺。时近深秋,大地正竭力展示着最后的繁荣,但萧索已经拎着口袋一路走来,不耐烦地收割着所剩不多的橘黄深红。
谌定看前方的那座山。一年之中,只有从这个时候开始,一直到寒冬将近,才能如此清晰的看到那座山。
山很高,很奇,没有支脉,没有来源,一座独峰,拔地而起,峭然耸立。远远望去,山色一片青蓝,不远不近,不浓不淡,仿佛异时空的出入通道。
他正看得出神,旁边的婶子端着水盆出来倒洗脸水。见他站在屋前,打招呼道:“公子昨晚睡得早。过会儿来家里吃饭。”
谌定应了。
自从观星老人过世之后,谌定就离开了那个村子。他一直向前走,两年前,走到这里,停下了脚,赁居在这婶子家里。
袅袅炊烟在屋后升起,炊烟散尽时,饭得了。隔壁婶子家的小子来请谌定去吃饭,谌定跟着走进了堂屋。
这家除了一对夫妻和三个孩子,还赡养着一位年已古稀的老人。老人言辞便利,神气清朗。见到谌定,很是高兴,“今日的山,看得清楚吗?”
谌定还未答话,从厨房端饭出来的婶子听到了,大声嗔道:“您又不瞎又不瘸,从屋里到屋外几步路?您要看山,自己去看呗。怎么日日都要问一回?”
老人家仿佛受了大气,“你不懂!”
婶子无可奈何的点头,“我是不懂。”
谌定坐在凳子上,带了点劝慰,说:“今日看得很清楚。”
老人家听得这句话,大为高兴。“云气也很好?”谌定说今日没有云气,就是一面山,一面青蓝的山,伫立在那里。
老人家有些疑惑,带着某种追忆之色:“不对,应该有云气。我年轻的时候,山上是有云气的。”
“爷爷,你错了。那座山,一年到头都是一个颜色,根本没有云气。”老人家的小孙子嘴里塞着饭,抢答道。
面对小孙子,老人家有许多耐心。他笑呵呵的从碗里夹了块特地给他做的蛋,放在孙子碗里,哄道:“好好吃饭。”
哄完了孙子,老人家又转头,忧虑地看着谌定,“真的没有云气?没有云气,那仙人如何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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