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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食牛（第2页）

&esp;&esp;“有一种力量永远地改变了我。”

&esp;&esp;她冷静地解剖内心，也因她所直面的现实而迷惘：“只要再往前一步，我将无法认可我过往的一切……甚至不认可那些恨。”

&esp;&esp;占据了帝魔宫，执掌《诸天魔帝尊赦录》，跨过《至尊履极帝魔功》，还有魔界天眷……本身起步就是真魔，她是很有希望成就新一代魔君的。

&esp;&esp;姜望那时候给她留路，是希望她证天魔而犹能“自我”。

&esp;&esp;入魔则“非我”。

&esp;&esp;那是一种新生。

&esp;&esp;迄今为止姜望只见过两个入魔“不改”的存在，一个是仙魔君田安平，一个是鬼龙魔君敖馗。

&esp;&esp;在姜望看来。

&esp;&esp;前者的人意魔意都是被“求知欲”所主导，或者说田安平根本没有人意魔意那些东西，他是知识的俘虏，他被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所虏获。所以是人是魔没区别，只不过换一个地方，换一条路径，换一扇窗。

&esp;&esp;后者基于近似的理由——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的自我认知已经是魔族，但他的生存策略还是一如既往。

&esp;&esp;宋婉溪之所以不同于其他的入魔者，是因为她从苏醒那一刻，就是血傀真魔，始终“傀在魔前”。

&esp;&esp;按照他们当时的设想，是希望宋婉溪因这前所未有的魔躯，走出举世不同的路。

&esp;&esp;但宋婉溪失败了。

&esp;&esp;她清楚地认识到——只要她往前一步为天魔，就会真正化生，彻底改变命途。魔的力量，就会完全地主导她。

&esp;&esp;所以她止步于此。

&esp;&esp;“昔为宫人，后为怨侣，行别清江，忘乎荒墓……不复水中人，未就傀中魔。”

&esp;&esp;宋婉溪奉书而拜，垂首哀声：“我这一生，无一事之成。居上不能庇下，为母不能佑子，事亲徒然牵累，得古今未有之资粮，不能证我而魔——叫您失望了！”

&esp;&esp;殿上滴红如蜡，的确她一生伤心。

&esp;&esp;姜望抬手按住这两卷魔功，阻止她继续下拜：“这不正是我期待的回答吗？”

&esp;&esp;昔日一别，他说的并不是“愿你证我而为魔君”。

&esp;&esp;他说的是——“我希望有一天再看到你，你告诉我你是宋婉溪。”

&esp;&esp;能够认知自我的变化，能够克制登顶的冲动，能够跳出这两卷无上魔功的诱惑……这不正是说明，她是宋婉溪，而非什么真傀真魔吗？

&esp;&esp;宋婉溪一时怔然。

&esp;&esp;独居帝魔宫的日日夜夜，她都在至尊魔位下煎熬。

&esp;&esp;她在寂寞的帝宫走来走去，深刻体会到魔君赫连弘的徘徊忧思——那种时刻延续却永远看不到希望的抗争。

&esp;&esp;她极想要完成那一步！但她怎么都做不到。她无法登顶而自我，不断地自我重建又崩溃，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esp;&esp;可今天她终于明白，姜望并不在她身上寄托改天换地的理想。

&esp;&esp;姜望给予她的，是真正的自由。

&esp;&esp;“真会邀买人心啊。”冷眼旁观的七恨轻轻抚掌：“姜道主若早生三千九百年，也未尝不有龙蛇之变。”

&esp;&esp;祂莫名地笑：“血傀啊血傀，这般涕零是如何啊？岂不见我也给你自由？”

&esp;&esp;宋婉溪退后几步，退到了殿门处：“宋婉溪微不足道，用之无用，死则死矣。只恐魔主为此失先，难有甘愿。”

&esp;&esp;七恨若想对宋婉溪做些什么，宋婉溪是没有任何反抗可能的。

&esp;&esp;但宋婉溪被姜望所注视。

&esp;&esp;曾经她是七恨观察姜望的一扇窗，是其标记姜望的一个点。

&esp;&esp;现在她是姜望观察魔界的另一双眼睛。

&esp;&esp;的确如她所说，七恨动则失先。

&esp;&esp;姜望在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问题。

&esp;&esp;宋婉溪清晰的前路认知，是对“魔”的重要补充，大大丰富了姜望的知见。

&esp;&esp;如果宋婉溪不能因一贯的“傀”，而登魔不改。

&esp;&esp;那么田安平和敖馗之所以“不改”，恐怕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些原因。再怎么强烈的求知欲和求生欲，都只是一种欲求，不会比宋婉溪的傀身本质更顽固。

&esp;&esp;这两位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esp;&esp;是不是因为田安平本质上就没有任何种族认同，无论为人抑或为魔，都不会改变他处事的姿态？还是说他那么汲汲以求宇宙的真理，也的确看到了某种真相，所以击穿了“魔”“人”之分？

&esp;&esp;而敖馗……是涉及龙佛的布局，还是和毋汉公有关？

&esp;&esp;七恨微微一笑，的确并不在意微尘一般的宋婉溪，只是看向殿外愈来愈灿耀的仙光，漫不经心地等结果。

&esp;&esp;姜望则是静立于彼，拿着两卷魔功，慢慢地看。

&esp;&esp;悠然沉静，眉眼安宁。像是个寻常时候，寻常人家的读书郎。

&esp;&esp;……

&esp;&esp;……

&esp;&esp;当明黄色的德凤鹓鶵，飞过魔界晦沉的天空，掀开雨后无尽的仙光。

&esp;&esp;幽黑色的尸凰伽玄，也为理国的天空，带来一场连绵的黑雨。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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