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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温特伯恩不但是个自来熟,还是个话唠。他的自我介绍啰嗦冗长,巨细无遗。在十几分钟之内,欧文被迫了解到一个陌生人的兴趣爱好,家住何方,最喜欢的球队是哪支,对地中海地区菜式、气候甚至建筑的感受分别是怎样。更可怕的是,他可以全程自问自答,不需要旁人回应就能毫不冷场。
“等等,尼克——抱歉打断一下,我想你还没有看过船上其他的舱房吧?灰角号是学院刚刚采购的新船,每一间船舱的装潢都各具特色,你就这样错过它们非常可惜。”
“真的吗?”尼克正背对着他折腾箱子,听到这里,转过头来:“我也觉得这艘船非常漂亮,正愁没人带我参观呢!太谢谢你了!”
欧文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一时无法确定,这个人是故意装傻,还是真的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索性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他太久,尼克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不过你介意稍等片刻吗?我得先整理完东西。”
欧文竭力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笑道:“当然,一点都不介意。”随即,他从箱子里抽出一本书,走向阳台,关上隔断,尽可能地远离这个小傻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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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吸取十八世纪法国宫廷的风格,墙上那幅……”
“哇,好看!”
“……这间使用了大量威尼斯元素,但……”
“哇,真的好看!”
“……这间是——”
“哇,真的好好看!”
尼克每一次的惊叹都真挚、热烈、发自肺腑,听得欧文嘴角一阵阵抽搐。
世界上缺乏艺术素养的人很多,但他们总会在措辞上稍作掩饰,温特伯恩先生显然不在其列。他无法感知,或者从不在意,暴露自己词汇和审美双双低下的事实。
在他第十二次重复这句话之前,欧文抬手制止了他,客气地提议去甲板上透透气。
鉴赏这种事显然不适合你。
他们停在三楼平台朝向海洋的那边。这里视野开阔,虽然看不到码头,但大大小小的船只离港前都会从这里经过,风景绝佳。巨型货轮经过时会激起深深的尾浪,附近的小船像五颜六色的肥皂盒一样上下颠簸;客轮起航时,游人则全都挤在船舷边,兴奋地对沿途每一艘船拼命挥手。
尼克挥手回应,而欧文只是看着他们经过。
“这是我第一次坐船。”游轮远去后,他对欧文说。
“嗯。”看得出来。
“你应该坐过很多次船了吧。”
“的确。”
“你晕船吗?”
“并不。”
“可我有点担心自己会。”尼克忽然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他们说通往科林斯岛的船最快也要开三天,而且那条航线并不好走。”
“‘他们’?”
“几个水手。我找不到码头,就去问了问。他们很热情地给我指路,还给了我这个。”尼克举起左手。欧文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的手腕上一直缠着某种像护身符一样的东西。
“独角鲸的角,”尼克有点骄傲地说,“那个老水手九死一生从极北之地带回来的,已经跟随他十几年了。他把这个送给了我,因为我第一次出海,需要点好运气。”
通向科林斯的船不需要开三天,那条航线对灰角号来说也并不难走,信口开河对那帮老水手而言都是家常便饭,但其中有一句还是引起了欧文的警觉:“他们‘送’给你的?”
尼克摆摆手道:“跟送差不多啦,只花了六个银币。”
欧文心情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尼克,那东西在码头到处都是,售价最多不超过六个铜币。
欧文(2)
想了想,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保持沉默。既然温特伯恩先生喜欢,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很别致。”欧文克制地说。
“那当然。”尼克毫无芥蒂地接受这敷衍的赞美,仔细把护身符塞回袖子里,转而问道:“你一直在这里上学吗?”
“我们家三代人都在这里上学。”
科林斯只收两种学生,有钱的,特别有钱的。如果换做船上其他任何一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倨傲——这句话表面是在讲述学校,其实是一种低调的炫耀。但就温特伯恩先生的无产阶级口音而言,他不指望他能领会其中奥妙。
尼克果然有些惊讶:“为什么?你们没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吗?”
“不,”欧文淡淡道:“我们只选择更适合自己的地方。”
“这里的确很棒,”尼克随口接道,“但如果我是你,就会选择离家更近的学校。”
他的语气引起欧文的不快。“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来呢?”他彬彬有礼地回击。和世界上绝大多数魔法学校不同,科林斯是一所申请制学校。她不会无缘无故给任何人发通知书,反过来,拿到入学资格的人都是自己主动递交了材料。
“我吗?”尼克迟疑一秒。某种东西飞快地从他眼底闪过,但它消失得太快,欧文没有看清。“都是我老爸……”他小声咕哝。
“你父亲?”
“是啊,”尼克耸耸肩,恢复了那种不以为然的神情,“他说这学校有钱人特别多,希望我傍个富婆回去。”
欧文本想借此机会敲打一下尼克,对方的回答却让他的面部肌肉一天中第二次僵死了。科林斯教会他如何在各种精巧又体面的谎言间游走,却没告诉他如何应对这种真诚却不要脸的大实话。
海风吹来的嘈杂声拯救了他。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已有学生陆续登船。最先上来的都是十来岁的小孩子,穿着整体的小西装,嘁嘁喳喳地指挥别人为他们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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