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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第1页）

谢二抱起姐姐，颤抖的手抚上她冰冷的侧脸。她的眼睛半阖着，平日里那双墨染的眼眸早已灰败。

“不”他喊不出声，哭不下泪，惶惶四顾，期盼着谁能告诉他这不过是一场噩梦，等天光大亮就能清醒。

可是没有。

空山绝岭，他和姐姐谢春榆从此天人相隔，永世不得相见。石壁上，她血肉模糊的食指写下一个“玉”字；不远处，那柄石云飞的青铜撞锤牢牢嵌在悬崖边的崖柏上，清楚地解释了这里曾有一场怎样的恶战。

在谢二眼中，真相已经明了。莲花记的幕后老板玉家兴派出颂骨帮杀手，偷袭了石云飞和谢春榆。

谢二从崖柏上拔下石云飞的青铜撞锤，背起姐姐春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看得清山涧的风流淌的方向。天边墨云翻滚，似江河滔滔。暴雨将至，他突然间福至心灵，闻见了空气中淡淡的水汽。

谢二用金刚斧砍下崖柏，一点点给春榆劈出了一具柏木棺。骤雨来了又停，他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终于在峭壁边缘悬下一具浮厝。

叶落归根，才能入土为安。

他跪在悬崖边，将石云飞的青铜撞锤放入姐姐的浮棺中，缓缓合上了棺材：“你放心，我这就去取玉家兴的首级。”

但谢二并不知道，当他为春榆和石云飞在雨中准备一场丧礼的时候，玉家兴却在筹备一场婚礼。

终不羡人间

莲花记有问题，玉家兴几乎在踏进莲花记棺材铺的瞬间就隐约有所察觉。当家掌柜面白无须，即便是马上就要入夏，还是高耸着领口，讲话时刻意控制压低了嗓音。

若是别人，恐怕很难注意到这些细节。但玉家兴曾在王府的老太监手下受过磋磨，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内廷出来的公公。

莲花记为什么会请宫里的公公当掌柜？是要用他自带的关系，还是看中了他身上的能力？

玉家兴一边在心里思索，一边试着探他的口风。但老太监不愧是老太监，始终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玉家兴问：“西北五省，唯莲花记独大。广西柳州棺材天下闻名，是因柳州延河盛产寿板。杉柏砍伐之后水运直达柳州，比陆运成本低上许多。莲花记深入西北，背靠黄土高坡，不知寿材从何而来？”

老掌柜面不改色：“玉大帅从海城来，怕是不懂我西安城背靠秦岭，八水绕长安。秦岭奇木，八百里关中，供我一个小小的棺材铺子，还是供得起的。”

玉家兴啜一口茶：“侠盗宋飞就义之前，玉某曾命人在贵铺里询过价。一具黑漆面鎏金的黄花梨棺材，开一万大洋，却被掌柜婉拒。不知是何原因？”

老掌柜垂眸拱手：“莲花记贵有自知之明，每日之所以出货量大，是因为价平物廉，薄利多销。大帅所求棺木名贵，必要雕工精湛，莲花记里并没有这样出色的老伙计。”

几番交锋，老掌柜竟是绵里藏针，将玉家兴的怀疑一一圆了回来。玉家兴问为何要选西安城建棺材铺，他便答因为有木材也有需求。玉家兴问为何拒绝接下当日为宋飞定做的单子，他干脆利落地承认，就是因为莲花记为了薄利多销，都做简单样式的棺材。

乍一看当真十分合理，一时找不到漏洞。玉家兴正在沉吟该如何破局，外间却传来开门的响动。

玉家兴整理袖口，徐徐起身，一边踏步向门外走一边观察老掌柜的反应。老掌柜却似并不在意，坦然跟在身后。

一队马倌似乎是刚刚才送货归来，已经进了偏房。玉家兴随着走了两步，也没见老掌柜有任何反应。

“方才听掌柜所言，莲花记的棺材似乎别具特色。不知库房可有存货，也让玉某开开眼，看看这西北五省第一的棺材铺有何特别？”

老掌柜微微一笑，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也没有质疑玉家兴的动机，抬脚便将他领到库房前：“请！”

“这一批货运往哪里？”玉家兴问道。

老掌柜垂眸道：“天南海北。”

仍是碰了钉子。

玉家兴也不恼火，慢条斯理问：“明日几时出城？”

“巳时。”老掌柜依旧是冷冰冰地答。

“唔，可需要我海城军护送？”玉家兴的手抚在了黄花梨棺材上，轻轻地摩挲着交织的雕纹，“这么多棺材运上车，不轻松呐。”

“大帅放心，”掌柜惜字如金，“算不得什么。”

玉家兴沉吟不语，抚在棺盖上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在鎏金的棺面上来回划过。老掌柜老神在在，直到玉家兴微加力度，作势推开棺盖，老掌柜才不动声色地按住棺材盖，下了逐客令：“大帅，请！”

玉家兴不以为忤，信步走出莲花记，老掌柜一路恭敬地送到门口，替他拉开了车门。

上车之前，玉家兴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身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本月十五，我举办订婚宴。请你转告你家老板，务必前来参加。”

老掌柜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惊讶道：“大帅要娶妻了？没听说啊！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玉家兴勾勾唇角：“父兄还在时替我定下的世家故交，自入主西安城后还未有机会介绍给大家见面。借此机会大办一场，也好趁此机会见见各路商号，海城军筹饷在即，也方便各位之后来往走动。”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各地大都督上任第一件事，都是想办法征兵捞钱。既要敛财，各地商会、商号就格外重要。

老掌柜眼神微动，倒是嗅到了点别的意思。大帅是想借着婚礼的机会大发一笔喜宴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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