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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一处溪边,却见那鸽子翅膀缓了,往下俯冲下来。
谢文?琼心中?一凛,不由?思?道:难道是到了?岳昔钧就住在近处么?
铁马冰河前尘已逝
谢文琼方有此思此想,便心?如擂鼓,“咚咚”作响,半点也由不得人。
她?手心?里冒了汗,缰绳都险些儿脱出手去。
谢文琼心?道:见?了面?,我同她?说些甚么?我还能同她说些甚么?
一时竟有些怯了,勒住缰绳,却见那鸽子从从容容收了翅膀,啄了一口溪水。
谢文琼不知?该不该松一口气,一颗心?吊在那里,不上不下。
那鸽子饮饱了水,又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谢文琼触景生情,心?中道:人说“有情饮水饱”,这鸽子不晓得甚么是情,甚么是爱,也饮水便饱,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开化者无?忧无?虑,倒不似开了智的生灵,被?“情”之一字折磨得食不下咽……
身后随从试探着唤了一声“小姐”,谢文琼蓦然?回?过神,不再往下细想,双腿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岳城郊区多山,谢文琼大?略数过,翻了两座小山头,才看见?人家晨起时的炊烟,袅袅弯弯散在半空,柴火烧煮的饭味儿叫谢文琼觉得有些新奇。
马前的信鸽仍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却终究是又作出了一个?降落的姿态来。
谢文琼的心?又吊了起来。
信鸽一头扎进了不知?哪处人家——
为何是不知?哪处?只因身旁的一户人家中,恰恰巧巧走出一个?人来,若不是谢文琼一把拉住缰绳,马匹便要撞上那人了。
就?因为这一晃神,谢文琼没有瞧见?鸽子的下落之处。
谢文琼正要问身后的随从,却听适才险些撞上的人问道:“你们是外面?来的罢?怎么会来这里?”
谢文琼示意伴月上前交涉,转头复问道:“你们看见?鸽子去往何处了么?”
随从皆答道:“被?挡住了,不曾瞧见?。”
谢文琼倒也不气不馁,知?晓鸽子便在近处,那找到岳昔钧也是手到擒来之事。
伴月和那位乡人说了一通,回?首向谢文琼道:“小姐,我们是来寻人么?”
谢文琼不曾向伴月明言她?此行究竟为何,但伴月从谢文琼追逐信鸽的举动,也大?略猜得出,是来寻收信之人。
谢文琼略一思索,道:“问问这位乡人,近日可有人新搬来?可有腿脚不便之人来?”
伴月上前问了,那乡人有些警惕,反问道:“你们到底是甚么人?和要找的人是甚么关系?”
谢文琼在马上垂下双眸,开言道:“我们从京城来,我来寻……”
谢文琼的声音像是泠泠溪水:“亡妻。”
那乡人像是看到了甚么疯子一般,皱着眉道:“你找一个?死人干甚么?刚还?说要找腿脚不便的人,怎么又找尸体了?还?有,你一个?女人,哪里来的甚么妻?”
谢文琼不觉得冒犯,反而想到了甚么一般,轻笑了一下,道:“就?当我胡言乱语罢。现下可否相告,贵乡可有左腿不便的人来?”
那乡人往谢文琼身后带着刀剑的侍从身上看了一眼,心?中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些人并不是自己能惹的,便老老实实答道:“有一个?,就?在转过这条道的那处屋子里,她?们好多个?女人住一块。”
谢文琼先?前问时,并未明说岳昔钧的性别?,只因谢文琼也拿不准岳昔钧现下究竟以?男子身份示人,还?是以?女子身份示人。而听了这乡人的话,谢文琼心?中大?定:看来是寻对了地方?,她?换了女装,和她?的娘亲们在一处。
谢文琼道了一声谢,催马便往乡人指处赶去。乡间?的泥土小路转了个?弯,却有了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谢文琼眼前之景骤然?一变,一个?种着桃树的小院现在面?前。
那院子不算大?,却处处透着人烟。院中种了两棵桃树,便将院子几乎占据得满满当当了。此时正是暮春桃花开的时节,满树红粉桃花像是霞云般热烈灿烂。一颗桃树的枝桠上垂下一个?秋千,正随风微微晃动。院子旁的小屋里,从没关紧的窗中透出一点人语声,这人语声忽而大?,忽而小,飞到屋檐下的风雨铃上,飞到院中新晒的衣服上,又飞到桃树上系着的祈福条上。
谢文琼下了马,示意伴月上前叩门。谢文琼将缰绳交到侍从手中,自己也往院门处去。
然?而,绕着充作院墙的篱笆行了一段,谢文琼才发觉,这院门也只是简简单单一截低矮的篱笆门,根本无?有叩门的地方?。
伴月正要高声而呼,谢文琼忽然?一抬手,于是伴月便噤了声。
谢文琼并非是改了主意,她?只是望见?——
满树落花下,有一个?人靠坐在桃树上,腰间?和身下垫着两块软垫,右腿蜷起,而左腿平平地放着,似乎有些僵硬。
这人身穿一件百衲衣,各色的布拼在一处,穿在她?身上却不显得落魄或者浮夸。她?松松绾了个?髻,似乎是晨起随手为之。脸上盖了一本书,一只手还?搭在书上,而另一只手却早已垂了下去,好若春困逼人,沉沉而睡。
谢文琼一时不敢出声惊扰。
桃花瓣落了那人满书满身,像是戏文里的小尼姑躲了懒,不做功课,不扫佛殿,背着神佛偷偷和桃花仙梦中相会。
她?会梦见?谁呢?谢文琼想。
谢文琼就?站在篱笆之外,静静地看着三尺之外的人,看那人胸腹微微起伏,好似在看甚么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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