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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呢?”我鼓起勇气将手搭在他肩上,往身前拢了拢,“就算是丢下谁,我也不会丢下你的。”
话音刚落,我与红拂的脸双双红了。甚至还能听到红拂噗通噗通的心跳。
我们俩像双双触电一般,抽开彼此,退避到三步之外。
乌云后一点一点露出点灿烂。
“你缺衣服穿,为什么不早跟我说?”红拂淡淡一笑,抿着嘴说:“没有人告诉你吗?我娘的针线活比旧金山所有的裁缝匠都好呐!”
“那你能请他们为我做身新衣吗?”我傻乎乎地问。
不想红拂狠狠拍了下我的头,气急败坏道,“真是个木头脑袋!听不出我话里的意思吗?”
“什么意思?”我是真不懂。
“哎呀就是就是”这次轮到红拂语无伦次了,“就是我说了啊,我娘的针线活很好”
“所以呢?”我盯着他俏红的小脸,莫名想笑,“你娘不是去世了吗?总不能让她来给我做新衣服吧?”
“算了,听不懂就算了!”红拂气鼓鼓地跑到一边,跑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来:“克里斯,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布样?”
“黑色。”
我想,红和黑,天生一对。
黑色是武士的颜色,是英雄颜色,也是约翰维恩的颜色,最关键的是,是李靖的颜色。
是红拂女的李靖,是红拂的李靖。
是长安城所有人的李靖。
从那天之后,红拂便很少与我们待在一起。有人说他不知从那儿搞来一块布,每天抱着一堆针针线线埋头忙活。眉也不描了,头发也不梳了,静等着即将到来的自由日,与众人约好一同去黄金港。
不比上回自由日的惬意自由,这回大家伙脸上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答应大豆丁画的郁金香早在数日前完工,但他迟迟没有送出。小豆丁的哮喘愈发频繁,一日两日,到一日三次,到最后,从早到晚都得挂着氧气罩。
黑鬼也比从前更瘦,几近只剩一副骷髅。我和红拂将不少吃食全让给了他,可他夜里还是哭,说做了噩梦,梦到自己被活活饿死。好几个晚上,我都在起夜的路上,看到他躲在墙角,狼吞虎咽塞着糕饼。
而阿兰,因为不在的原因,我并不知悉他过得好不好。可转念一想,得了那样的病,能好到哪里去?听火罐和猹猹说,他们见过一次阿兰,他如旧坐在四轮小汽车上,身边堆着高高一摞礼物,就像童话里的豌豆公主,锦衣玉食,却终日郁结。
大家伙的状态如同初夏山雨前的闷雷,滚滚浓云翻腾,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
“黄金堡是旧金山最大的海港,每天都有上百条船只来往。”去时路上,黑鬼跟我们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其他人许是都知道了,但是克里斯,你知道吗?听说港口的大船上,就有个能带我们回家的人。”
“你想家吗?”我问,其实无需多问,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想家。
“想啊,但是我已经没家了。”黑鬼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周围的气氛更显凝重。
不经意间,我们一队人又走到了上回自由日遇到的参天古树下,经过一个冬天的轮回,他枝叶凋尽,几近枯亡。
“哎,你们瞅瞅,这根,这叶,竟全都被虫子给啃光了。”大豆丁怒其不争地着下一段坏死的枝干,上面爬满了虫子。
“要我看,也不全是虫子的锅。”红拂跟着走过去,想跟上回似的,爬到高处去。却不料怎么也爬不上去,主干上的枯藤全都是空心,一抓就断,这棵老树想是真的要走到了终点。
“可惜了,这么好的树,活了近百年,居然挺不过去现在了。”大豆丁又拍了拍树茎,他只是轻轻一拍,就有无数残叶散落而下,众人的心更加沉重。
“那还埋在这儿吗?”黑鬼问,“上回红拂说的,以后死了,大家都要埋在这儿。可上回来的时候,青山绿水,景致甚好,现在这副凄凄惨惨的样子,跟荒郊野岭也没区别了。”
“埋吧,哈哈。”红拂摸了摸后脑勺,笑了两声,“就当给老家伙当个伴儿,来日下去了,不至于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还有心情说笑。”大豆丁微白了他一眼,走近两步说:“哪家孩子这么小都在考虑死了之后的事?再说了,咱们以后一定会好好的,一定都会住金屋,盖大楼,怎会落得葬在这荒郊野地的可怜下场?”
“可怜吗?”红拂向远方眺去。
翻过两座山后,就是黄金港。港口无数中世纪建筑的塔楼如同通天的神针,邮轮鸣笛声灌耳。
“能葬在自己想葬的地方,在我看来是种莫大的自由。”红拂翻起下垂的刘海,回眸看着我,惶惶笑着说,“就怕死了以后,连埋在哪儿都不能自己做主。”
“没有什么是比不自由,更痛苦的事了。”
海港
◎倒v结束。◎
众人继续向黄金港进发。
如大豆丁所言,黄金港是旧金山最大的进出海关港。每天有近上百条船只来往进出。船上承载的不止有珠宝、香料和桑麻,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客与风俗特产。
关于黄金港,我只堪堪来过一次。还是当初麦德逊舅舅送我来旧金山时的事情。
那是我第一次坐大游轮,去一个我连在地图上都找不到方位的地方。那时候的我肯定想不到,在这里我会遇见红拂等人,与他们背后的种种。无尽隐秘就像那些终日奔腾的海浪,潮汐褪却前,没有人知道海滩下还蕴藏着什么样的珠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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