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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季允之答:“没有。”
&esp;&esp;“那些首饰……我都放回去了。”她低头握一握小行星,“这个,多少钱呀。”
&esp;&esp;她不舍得。
&esp;&esp;“三千二。”他问她,“可以忽略不计了?”
&esp;&esp;他真的没买过这么便宜的项链。
&esp;&esp;怎么不算一种体贴?
&esp;&esp;“也写一下。”商忆画了个小星星,“还有那些保险……可以中途改计划的,对吗?我查了,有些保额一百万左右的,一年交一两万,交满五年就够了。”
&esp;&esp;“可不可以改一下?”她越说越有信心,“以后,我就可以自己交了。”
&esp;&esp;根本改不到她要的那种。季允之笑了笑:“可以。”
&esp;&esp;“好。”她像给自己打气,“还有房租……四居室,算一年十四万。”
&esp;&esp;“我知道你又会在心里说,加起来都不如你送的一条项链。”
&esp;&esp;商忆拿笔盖摩挲纸面,低声告诉他:“可是,我不认为生命是没有意义的。”
&esp;&esp;“小时候每次过生日,妈妈都会给我买一个小小的蛋糕。她一直过得不好,工作很辛苦,不管赚到多少钱,都会被我爸爸拿去赌钱,然后输光。”她眨了眨眼睛,“她从没有提醒过我要小心男人,但我一直都知道。”
&esp;&esp;季允之倏地笑起来。
&esp;&esp;他今晚最真诚的笑容。
&esp;&esp;“她也不是没有想过离婚。但是十二岁那年,他们在她面前砍掉了我爸爸的指头,她哭得很伤心。那之后,她忽然就放弃反抗了。”
&esp;&esp;“你能理解吗?”
&esp;&esp;他只觉得歪头提问的她很可爱。
&esp;&esp;这不妨碍季允之回答:“认命了。”
&esp;&esp;“……你不要这么直接。”商忆推了推他,“后来我长大了……高中的时候,读书很厉害。其实我没有特别特别刻苦地学习,寒暑假总是偷偷去打工,顾不上两头,但还是很好。你知道快递站的收发吗?一个小时十二块钱,一天做十四个小时,就能赚一百七了。你也在这里长大,你知道夏天总是刮台风、下暴雨。这种时候,可以加到十五块钱。高一暑假我赚到八千块,给我妈妈买了一个大蛋糕。”
&esp;&esp;她甚至张开手比划:“很大的蛋糕。”
&esp;&esp;季允之望着她。
&esp;&esp;“后来我上大学了。”她抱着笔记本,“街道奖励的那十万我给了妈妈,被我爸爸取走了。但是,大学给的奖学金……你知道我们学校有点特殊,会按照高考排名奖励,我拿的是最高一档。我留了一手,没有给她,自己存下来了。谁都不知道。”
&esp;&esp;季允之抬手,碰了碰她的鼻尖。
&esp;&esp;像在说:一一聪明。
&esp;&esp;“大一的时候,我每周带三个学生,也攒了不少钱。我知道医疗保险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是普通的工厂不会帮人办这些,一直想着早点开始弥补……但是没有来得及。不过后来,妈妈病情恶化,我暂时顶上了。”
&esp;&esp;“很厉害了。不是吗?”
&esp;&esp;她轻声问。
&esp;&esp;他摸摸她的脑袋。
&esp;&esp;“……再后来,就遇到你了。”她将笔记本折起一角,“我很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不公平,但是认识你以后,才明白原来可以这么不公平。你这么有钱,居然还比我聪明,学我旁听都觉得很难的信号处理,你还会说好几种语言。还有……即使我嫉妒你,我也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喜欢你。”
&esp;&esp;她第一次说出“喜欢你”。
&esp;&esp;他的手停住。
&esp;&esp;“但我还是认为,我的生命是有意义的。”她有些不好意思,摇一摇头,“你不要说我肉麻……我也很少发表演说的。我平时很正常。”
&esp;&esp;“季允之。”
&esp;&esp;他收回手,正视她。
&esp;&esp;“如果你今晚否认,说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我会跟你分开的。”
&esp;&esp;商忆坐直:“你知道生物入侵吧?因为新归化的物种在食物链上没有天敌,成功定殖在栖息地之后,可以很轻易地和旧有生态系统争夺领地,导致原生种濒危,甚至灭绝。”
&esp;&esp;“如果我的意志力是原生种——”
&esp;&esp;“它们不会因为你灭绝的。”
&esp;&esp;她更不好意思了,只有她会打这种毫无美感的比方吧?季允之会更喜欢乔叟、乔伊斯,或聂鲁达和普希金吗?
&esp;&esp;但目光柔和而坚定:“我会选择迁徙。”
&esp;&esp;哪怕代价是,割舍她唯一感受过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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