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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子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月老……师!”
一个顶着一头蓝灰渐变色头发,一身亮片潮牌还挎着个三宅一生包包,带着粉色猫耳墨镜,脚踩松糕老爹凉鞋的美女,吸着超大杯珍珠奶茶站在门口。她冲邓子追抛了个媚眼,“小凳子,你师父呢?”
“我师父又去新西兰滑雪了,他最近还听说,那边两个不同教派的死神天天在那儿争管辖权呢。”邓子追慢悠悠地给她倒了杯茶,“月老师前两个星期不是刚来过,又放假了?”
谁又能想到,赫赫有名的月下老人,竟然会是这个穿着打扮潮得能登台走秀的妙龄熟女,还是全天庭最爱下凡休假的神仙。白乌鸦没权力管天神,但按照规定,他们下凡之后还是需要来登记一下,渡通提供“临时身份证+流量无上限手机卡+近期网红餐厅景点打卡攻略+购物手信免费送货上天”一条龙服务。自邓子追加入白乌鸦以来,第一个见到的神仙就是月老,见得最多的也是她。
“这个人,是你绝对要想办法巴结的。”郑小强曾经这么对邓子追说,“我们白乌鸦不必在乎生死,因为在下面有人,也不必在乎钱财名利,因为这是普通凡人的玩意,我们指望不上。身而为人,只有一件事是永远逃脱不了的,那就是感情。所以,和月老打好关系,我们就还有机会能经历点什么。”
“我还以为是为了能少走点弯路,或者能把喜欢的人撩到手,所以才要和她打好关系呢?”邓子追不解地问。
“非也非也,”郑小强摇头晃脑,“我们白乌鸦勉强也算是道教中人,出家人注定是无缘于儿女情长了,但要寡一辈子,日子得多无聊啊。也就是现在时代不同了,我们才有机会大隐隐于市。若是月老高兴了,愿意给你在桃花簿上额外添两笔,你就有机会约到炮。”
邓子追浑身一个恶寒,“约炮你也懂啊?师父你挺开放的啊。”
郑小强翻了个白眼,“真当你师父我是清朝人?”
后来,邓子追见到了月老本人,竟然是一个这样又飒又酷的小姐姐,“老人”这两个字就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口了,于是便学时下热门的称呼,喊起了老师。月老本人堪称是个浪神,不单休假喜欢往下跑到处去玩,一年还至少两次以“视察凡间婚恋现状”为由,公费下凡旅游,每次都顺路过来调戏调戏白乌鸦师徒。
“放什么假啊,我倒是想放假。近二三十年来,凡人的姻缘是越来越淡薄了,我每天无所事事,他们却还要我值班,憋屈死了。”月老一边走进快递点,一边将墨镜顶到额头上,又掏出散粉盒来补妆,“我这次来是有正经事的。”
邓子追收拾着刚刚烧完的灰烬和剩下的符纸,“有什么正经事需要劳烦月老师亲自下来的?天兵们不顶用了?该不会是希腊爱神又想和你约会了吧?”
“唉,别提了。”月老却深深叹了一口气,“东西丢了,大麻烦。”
“什么东西丢了?”邓子追回头看她。
“重要的东西,桃花簿丢了。”月老摘下墨镜,愁眉苦脸着,“这也怪我自己贪方便,有时候急着下来,就把它随身带着了,结果丢在人间了,现在哪儿也找不到。”
“那还真是挺重要的,它长啥样啊?”
月老如实回答:“就一本普通的手抄册子,封面上写着‘桃花簿’三个大字。”
“这么朴素,一点儿伪装都没有?”邓子追有点不敢相信。
“你觉得一个凡人捡到一本这样的本子,会真觉得它就是传说中的桃花簿吗?”月老耸了耸肩。
“这倒也是,没人会相信的,也不必伪装。”邓子追想了想又问,“那若是被捡到了,别人能看懂里面的东西吗?”
“看是能看懂的,上面都是汉字。凡人和普通灵体无法对它造成任何影响,但若是身怀灵力之人可就不好说了,毕竟这桃花簿始终是一件法器,若是出了点什么状况,那可是全天下千千万万痴男怨女下半辈子的精神创伤了。”月老显得十分苦恼,“我这个毫无建树的仙官,在天庭干活也就这点用处了,现在的凡人又个个都是社恐,不爱谈恋爱,要是再出点差错,我搞不好会被开了,以后就只能在蟠桃园扫大街了。”
“说起来,这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邓子追凑近她,“这个传说中缘定三生的桃花簿,究竟是怎么编纂的?如果被有心之人获取了,真的可以任由他篡改吗?”
月老顿时挑了挑眉,好笑地看着他:“你这是在打探我千年法力的体现,和毕生所学的奥秘吗?”
“不敢不敢,纯属好奇罢了。”邓子追赶紧打着哈哈,又给月老端茶倒水。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学不会。这桃花簿是一件本身就颇有灵气的法器,被老娘调教了上千年,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桃花簿,知道怎么自己续写姻缘了。用你们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靠算法自动生成,而且是综合了所有前世的数据。大多数凡人只能洞察自己的今生今世,所以不管怎么算生辰八字和紫薇命数,其实都是不准的。但在我的桃花簿里,可是记载了每一个灵魂、每一世轮回、
每一段的感情经历,然后才推算出下一段姻缘的所在,自动续写。”月老洋洋得意地解释着,“当然,这些是所谓的天注定。我之所以老是下凡视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是为了让凡人有以深情打动上苍的机会,所以我的一支朱砂笔,也能在桃花簿上书写更改。只要够努力,自己把红线给牵过去,也不是做不到的。”
“那要是没有朱砂笔,是不是就没法在桃花簿上乱写乱画了?”邓子追问道。
“那当然了,桃花簿和朱砂笔,二者同源同灵,互相感应。就算是玉皇大帝,若是只有其中一样法器,那也是什么都改不了的。”月老回答,“所以这次只丢了桃花簿,事情还不算太糟,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我干活的工具,所以你快点帮我找回来!”
“同源同灵,互相感应……”被她吼了一句,邓子追却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月老师,这朱砂笔你有带在身上吗?如果在身上,说不定我有办法。”
在被扩展了空间的仓库中,邓子追吃力地拉着一台用防水布蒙着的机器。
“这个东西——超级贵的——拉过来的时候——轮子坏了——”邓子追像一头牛一样拽着那东西,又拉又推,终于把它拖到了阵图中央,“呼……这种高精尖,别说三界了,凡间也不是每所大学都有。”
月老抱着双臂,看着他倚在机器旁边气喘吁吁,“你就不能念个咒,贴个符什么的,让它自己飞起来吗?”
“这里不是霍格沃茨,没有这种咒语。”邓子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是月老师你要是认识这种法术,能不能教教我?”
“这到底是什么啊……”月老凑近那台机子,将盖在上面的布一把掀开,在顷刻飘扬开来的尘雾之中,惊奇地看着里面的东西。
竟然是一台……消毒柜?
月老憋了半天,爆发出一声高呼:“就这?!”
“千万别被它的外表欺骗了。”邓子追露出自以为狂妄的笑容,拍了拍消毒柜的顶端,“消毒柜只是它的伪装,里面是211大学物理化学实验室开发的成分分离器,本来是人家用来分析矿物的,我托一个宅男朋友搞了来,稍微改造了一下,现在可以用来分析法器的灵力。然后……”他在仓库里绕来绕去,找到了一根被黄符纸缠得严严实实的粗电线,连接到了消毒柜上,“用这个,再连到我们的系统里,就可以根据分析出来的灵力进行追踪了。”
“你们还有系统啊?”月老好笑地看着亮起灯来的消毒柜,东摸摸西看看,“ios还是安卓啊?”
“都不是,是idt,爱渡通系统。”邓子追顺着话头开起了玩笑,翻出ipad来,在几个软件上不停划着,“麻烦你把朱砂笔放进去吧,分析灵力也需要一点时间。”
“你可别把我的笔给烤熟了。”月老半信半疑地掏出一支看起来十分平常的毛笔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消毒柜里,“这个东西真的能行吗?会不会有什么辐射,把我笔的灵力弄没了?”
“月老师,你身为一个天神,能不能不要这么迷信科学力量啊?”邓子追笑着一拉电闸,除了他的ipad以外,整个仓库里再没有任何其他光线,室内立刻暗了下来。
“起阵。”邓子追一戳ipad。
缠在那电线之上的符纸,突然自行散发出亮光,奇形怪状的金色符文沿着电线,如逐节点亮的楼梯一般,朝着消毒柜上攀而去。当符咒的灵力注入消毒柜后,玻璃小门之内,朱砂笔腾空而起,缓缓地自转着,转得越来越快,但仍在肉眼所能察觉的范围内。
另一股灵力自朱砂笔而出,从消毒柜中倒灌入电线里,沿着电线升起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变了颜色,红色的符咒图案顺着电线缓缓回导到邓子追的ipad里。在屏幕之上,各种数据读数疯狂地跑了起来。
“哇,月老师,你这个东西是你自己组装合成的吗?还是上古天然而成的神器?这都是些什么成分啊,我都没见过。”邓子追对着ipad发出阵阵惊呼。
“既有天然的,也有我自己注入的灵力,怎么了吗?”月老见他表情似乎有点失去把握,不由得紧张起来,“应该不会出问题吧?要不,我现在取出来?”
邓子追挠着脑袋,有些不确定道:“出问题应该不会,但是你这个灵力,我数据库里没有,应该不会跑得太快就过载了……”
他话还没说完,猛然之间,那朱砂笔转得太快,直接向螺旋桨一样撞到了消毒柜的边缘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两人齐齐看向消毒柜,正见到不断闪烁发光着的符文忽然分散开去,仿佛子弹一般在室内到处乱窜,缠满了整根电线的符纸如同被炸裂了一样飞舞起来,如同狂风暴雨砸在了他们身上,打得他们嗷嗷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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