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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希沅点点头,去妈妈的卧室了。
伍希沅的妈妈等女儿走了,这才疲倦地靠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她都强烈地压抑着心里的烦躁。她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外人看她是吃皇粮的老总,也就是官办企业的负责人。其实这种企业既有商场的业务压力,也有官场的人情世故。旁人都说伍总是女中豪杰,没有人知道她每天是如何咬着牙度过一天又一天。
工作其实都还好办,就这个女儿,二十年了,还是这么让人不省心。伍希沅不能说不听话,让读书也读了,从小也没闯祸。只是天分有限,做什么事都比别人费劲。若不是她一路斥巨资请最好的补习老师,恐怕都考不上大学。
要操心的地方又何止是大学!一个现代都市里的好孩子,就是连牙齿,都要从小定期看牙医,才能养育得如此整齐。更不用那些成长中无穷无尽的心理问题:伤心了,自卑了,敏感了,和同学闹矛盾了……
对于伍总来说,职场是再苦再累有时尽,带娃才是此累绵绵无绝期。
周围的人都说让她放手,少管一点。可孩子的事哪能松手?功课少盯着几眼,期末考试成绩就不行。伍总做事一贯认真,看了不少育儿心理学。专家们说,所有童年阴影和青少年心理问题,都是原生家庭,也就是父母,没做好的结果。
她这样的单亲家庭,工作又忙,对孩子已经很亏欠了。除了她,女儿还能依靠谁呢?她必须全力以赴。
所以她接到电话就放下工作跑去接女儿,哪怕这意味着她又要晚睡一两个小时。而且她其实很怕和女儿一起睡。年纪大了,旁边有个人,一晚上都睡不好。第二天就容易没精神。
“为母则强。”她的心里再次掠过这句勉励了自己无数次的话。
你做到了那么多次,这一次你还是能做到。你可以完成工作,然后去陪伴女儿。大不了明早多喝点咖啡。医生说她胃不好要注意,但偶尔一次,应该问题不大……
与此同时,“为母则强”也在贾茹淑的心头掠过,可是她的这句带着一个问号。
儿子威威无意中透露出公婆居然早就决定了这套房子不给女儿一星半点。她愤怒可又无可奈何。房子是结婚前就准备好的,买在公婆的名下。那时这段婚姻对她来说如同一步登天,她庆幸丈夫是有编制的城里人,公婆还那么慷慨地为他们提前买了婚房,甚至连贷款都不用他们还。
而丈夫回报父母的方式是每个月给些赡养费,数目大概正好和房贷相抵。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直到多年以后,她第一次产生了离婚的念头时,偷偷去问了律师,才知道自己原来只是这房子里的一个房客,如果离婚,她将一无所有。
都说为母则强,可是怎样才能变强呢?
她也想做一个无所不能的母亲,一个敢对公婆和丈夫说不的女人。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自己房间的女人
?在她人生四十多岁的时候,终于获得了每周日半天的清闲时光。女儿不知道她为了此刻花了多大的力气,只会抱怨她蹭女儿的房间和电脑上网。.
贾茹淑躲在女儿的房间里,坐在女儿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发呆。最近的一场口角就与这间屋子有关。前阵子的某个周末,女儿回家时,看见老妈坐在自己的小屋里,用自己的电脑上网,表情就变了。
她不客气地问贾茹淑:“妈,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贾茹淑听见这话就火了:“你平时又不在家,我用用这个房间怎么了?”
“那你应该跟我打个招呼啊!这是我的房间!”
“这是我的家!”
母女俩吵了一架,不欢而散。从那天开始,女儿回家更少了。
那时候贾茹淑觉得委屈。她已经四十岁了,才刚刚偶尔能独自享用一个房间。而女儿从小就有自己的屋子——在儿子出生之前,女儿做了很多年的独生女。她拥有自己的书桌,小床,书架,上面摆满了属于她的玩具和书。
就算弟弟出生后,也是徐泉星把自己的书房让给了儿子。女儿仍然保留自己的房间。这种奢侈的生活,在贾茹淑的童年是无法想象的。
贾茹淑对清净的向往,就源自于她过于拥挤的童年。家里孩子多,上面有好几个姐姐,下面有唯一的弟弟。本来这个排名注定了她会不受重视,但幸运的是,她被父母认定了一个玄妙的特长:旺弟弟——在她出生后的第二年,母亲终于生出了弟弟。
为了让她持续地旺弟弟,父母安排她和弟弟住同一个房间,算是优待——弟弟的房间是除了父母之外家里朝向位置最好的,比较大,有单独的书桌。而其余的三个姐姐,要挤在一间破烂的偏房里。
在父母的眼里,她比弟弟大一岁多,既是玩伴,又能照顾,是完美的生物上的共生关系。
但贾茹淑并不是个听话的女儿。弟弟过了十岁生日之后,她坚决要搬到姐姐们的房间里去。姐姐们本来经过长期的战争,已经将房间割据完毕,勉强达到了停战状态,只偶尔略有局部小摩擦。贾茹淑的到来,犹如以色列凭空在中东建国,再次引燃战火,使得三个姐姐一致对外——也就是她这个入侵者。
但贾茹淑执拗到宁可睡在姐姐们房间里的地上,也不肯和弟弟住一个房间。好在战争僵持了没多久,大姐和二姐都去上了寄宿中专。大姐读师范,二姐读护校,都是父母为她们精心选择的好职业——姐姐是老师,将来弟弟有了孩子,上学不发愁。女儿是护士,看病方便,父母老了不怕没人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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