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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音的舷窗外,云层像被揉碎的棉絮铺展在天际,机舱内的空调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梁思申额前的碎轻轻晃动。
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米白色西装裤的裤缝,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又很快落回身前的小桌板,连桌上那杯没动过的果汁都跟着晃了晃。
秦浩坐在她身旁,将她这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尽收眼底。他放下手中的财经杂志,手肘撑在扶手上,侧头看向她,嘴角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感觉你这不是回国跟父母团聚,而是丑媳妇见公婆?”
梁思申闻言,立刻转过头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真的恼意,反倒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我只是很久没单独跟他们在一起了,你知道的,我十岁就去美国了,中途也就回来过一两次,每次都匆匆忙忙的。现在突然要长时间待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相处。尤其……尤其我最怕那种一见面就拥抱痛哭的场面,想想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种让她浑身不自在的亲密。
秦浩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轻声安抚道:“放轻松点,那是你的父母,又不是外人。表现得自然点就好,不管你做什么,他们都会包容你的。你就算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跟他们拌嘴,他们也只会觉得你没变。”
梁思申听他这么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她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默默闭上双眼。阳光透过舷窗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之前那点焦虑,似乎也随着这口气散了些。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出了到达口,梁思申刚一眼看到人群里的父母,就被母亲快步迎了上来。
梁母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真丝衬衫,头梳得整整齐齐,可一见到女儿,眼眶瞬间就红了,不等梁思申反应,就一把将她抱住,声音带着哭腔:“思申啊,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妈妈好想你。”
梁思申被抱得有些僵硬,她抬起手,笨拙地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可心里却没什么波澜——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更没有想哭的冲动,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轻声说:“妈,我没事,挺好的。”
梁父站在一旁,看着妻女相拥的场景,眼神里满是温和。他转而走向秦浩,主动伸出手:“雷先生,这些年思申在国外,多亏有你照顾,实在是太感谢了。”
他的语气诚恳,握着秦浩的手也用了些力气,显然是真心感激。
秦浩连忙回握,笑着摇头:“梁先生您太客气了。其实我这两年国内国外到处跑,在美国待的时间并不多,思申能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好,主要还是靠她自己。”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梁母抱着梁思申的手更紧了,哭声也大了些:“我的傻女儿,肯定受了不少苦吧?一个人在国外,连个能帮衬的人都没有……”
梁思申听得满脸无奈,只好轻轻推开母亲,小声说:“妈,我真没受苦,工作挺顺利的。”
梁父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这机场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回酒店吧。思申刚下飞机,也累了。”
说着,他看向秦浩,热情地邀请:“雷先生,不如一起去酒店坐坐?晚上我做东,咱们好好吃一顿。”
秦浩却摆了摆手,歉意地说:“梁先生不好意思,我在东海还有些急事,得马上过去,就不跟你们一起了。等我忙完这阵,再专程来拜访你们。”
梁父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点了点头:“那雷先生一路小心。”
秦浩跟几人道别后,转身快步走向机场外的专车。梁思申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才缓缓收回视线。
这一切都被梁父看在眼里,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中若有所思,却没有点破,只是轻声说:“走吧,咱们去酒店。”
到了酒店房间,梁思申换了身舒适的棉质裙子,坐在沙上。梁母给她倒了杯温水,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
梁思申便把自己毕业后这两年的职场经历简单说了一遍——从刚进华尔街律所做助理,到后来跳槽到投资公司,参与过几个小型企业的融资项目,再到现在开始接触金融市场分析。
梁母越听越担心,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么累的工作,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扛得住?不如回国吧,国内现在展也挺好的,我跟你爸还能照顾你,多好啊。”
梁思申却笑了笑,抽回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坚定:“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再说了,我有自己的职场目标和规划,短期内是不会考虑回国的。”
梁父坐在对面的单人沙上,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好奇地问:“哦?能不能跟爸爸说说你的目标和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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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申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郑重起来:“我打算先花三年时间,彻底了解华尔街的金融规则,包括资本市场的运作逻辑、企业上市的流程还有风险控制这些。然后再花两年时间,争取做到贝尔斯登的初级合伙人。等有了足够的经验和资源,我就自己创业,专门帮助国内的企业赴美上市。”
“这……”梁父和梁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满的震惊。梁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梁父定了定神,试探着问:“思申,你这个职业规划,是自己想的,还是……有人帮你出的主意?”
梁思申没有丝毫隐瞒,坦然地说:“是浩哥帮我做的规划。他说,未来五年时间,足够国内的企业脱胎换骨,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企业有海外上市的需求。我相信他的判断,他看事情一向很准。”
“这……”梁父一时语塞。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他肯定会觉得对方是痴心妄想——作为银行高管,他太清楚国内企业的经营状况了。现在不少国企都深陷三角债的泥潭,连工资都快不出来了,更别提那些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要钱没钱,要技术没技术,要管理没管理,这样的企业,拿什么去美国上市?
可说话的人是浩然国际的老板。浩然国际每年上百亿美元的外贸订单吞吐量,要说他不了解美国市场,不了解国际资本的规则,打死他都不信。
沉默了几秒,梁父才缓缓说:“但愿雷先生的判断不会错。”
梁思申轻轻皱了皱鼻子,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相信他的判断,肯定不会错的。”
梁父和梁母又对视了一眼,眼底都藏起了深深的担忧。他们担心的不只是女儿这个看似遥不可及的规划,更担心女儿和秦浩之间的关系——不说两人之间近十岁的年龄差距,关键是秦浩已经有家庭了啊。
这种心思压在心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说,只能暗暗着急。还是梁父先缓过神来,给了妻子一个眼色,故意岔开话题:“对了,你外公明天从香港回来。思申,你今天好好休息一天,倒倒时差,明天跟我们一块儿去接外公吧?你外公也挺想你的。”
梁思申点了点头,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爸妈,我饿了,想吃蟹黄包。”
梁母闻言,一拍脑门,懊恼地说:“瞧我光顾着说话了,都忘了你刚下飞机还没吃饭。走,妈妈知道有家老字号,做的蟹黄包最正宗,咱们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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