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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考上功名,只在献祭台上,化作一道被抽干的魂气,灌入仙门的灵泉中。
而神庙外,一个身披蓑衣的农夫被押至法台。
他是庙祝,也是一名望天求雨的“老雨人”。
他妻子在庙后吊死,儿子饿死,只剩他一人。
他的罪名是——“污言亵神”。
“神若不降雨,怎怪我等苦民?”他喊道。
随后他被活剐三天三夜,喉咙被封,只剩下双目瞪得通红,死不瞑目。
朱裕同站在这所有痛苦的尽头,站在断桥之上,身后是沉沉暮色,脚下是腐朽血迹。
他沉默地脱下了黄岭村的布袍,轻轻折好,压在石块下。
那是他童年的衣裳,是娘亲亲手为他缝制的唯一一件冬衣。
他不再是那个少年了。
他在尸骸中捡起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铁剑,剑身已裂,唯剑意仍存。
“天命,呵……”
他低声呢喃。
“若此世无妖皇侯烨,亦无我朱裕同登榜之命——那我便自铸天命。”
他一步步走向人间苦海,背脊挺直如矛,哪怕鲜血淋漓,哪怕四方寂寥。
——这是原本侯烨没有出现的未来。
天色愈阴沉,仿佛苍穹之上也为这苍生悲剧而黯然神伤。
朱裕同自断桥拾剑而行,一路步入战乱边城。
人间已彻底沦为仙权神威之下的残局,凡人命如草芥,百姓如蝼蚁。
他一身血衣,踏过尸山血海,终于在一次反抗中,被人当场捉拿。
他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却因举剑斩了一名欺压民女的官差,被以“谋反、杀官”之名押入地牢。
那地牢,是镇北都府私设的秘狱。
不同于朝廷明狱,秘狱中没有章法,只有屈辱、血泪与无尽的黑暗。
朱裕同被关进一间昏暗潮湿的牢室,脚腕拴上沉重的铁链,寒意从地底浸入骨髓。
墙上刻着一行行歪斜的血字,或是咒骂,或是哀求,或是临死的遗言。
有孩童用指甲划下“我要回家”,有女人写着“娘,我不想嫁给神官”,还有一位老者用自己的血写下“天若无道,我等不服!”
这一切,在暗淡的灯火下,刺目如火。
守牢之人,是个穿着黑甲的矮胖男子,名唤冯敛,人称“冯老鬼”。
他满脸麻斑,长年在牢中与犯人打交道,早已嗅得出人血与心虚的味道。
他看着朱裕同冷笑道:“小杂种,脾气还挺烈。杀官?呵,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朱裕同未答,只静静望着他。
冯敛却未恼,反而笑了:“你倒有点骨头。可惜啊,这世道讲骨头的人都活不长。”
说完,他转身走入暗道,不多时,又带回来几名衣衫褴褛的孩童,全都是十岁上下,最小的不过五岁。
这些孩子不是犯人,而是连坐者。
他们的父母,皆因反抗抓捕、逃税或只是藏了一本书,便被押入死牢。
冯敛站在牢门外,眼神阴鸷,忽然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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