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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张端坐正中,看向赵福生,一脸挑衅:
“你来杀我。”
“我还没听过这样的请求。”
赵福生愣了一愣,接着腾出一臂,虚空一捞,一个鬼童被她抱在了怀里:
“去!”
那鬼婴年幼,脸色惨白,扎着两个小辫,胸口破开大洞,血染红了它衣物。
它受赵福生所指,虚空爬了两步,鬼影消失,重新现形时,出现在纸人张后背心处。
鬼婴匍匐在纸人张的后颈,探出了半个脑袋。
人死的那一刻生命定格。
而若是此时厉鬼复苏,便化为执念,至此鬼躯不腐不烂,在虚实之间切换。
纸人张当年遭遇剧变,自此心性大变,行事心黑手辣,不择手段。
他拥有孙绍殷的头颅在手,曾不知多少次试图轮回,想要逆天改命。
臧氏旧祠内生过的这一幕他看过许多遍了,妻女的模样牢记在他心里。
可人真是可怕的生物。
冷血、自私仿佛刻在了人的传承之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纸人张现妻女死亡时的模样再不会令自己动容与心痛,他丧失了情感,丧失了怜悯之心。
到了后来,他再看到二人面容时,想到二人之后迟早会化鬼,甚至生出过冲动:将这二鬼吞噬。
不过正如赵福生所说,一切皆是虚幻。
鬼的法则虽强,可却并不能曾经生过的事。
无法改变过去,却可以锤炼纸人张心境。
他本以为自己再次看到‘故人’时,能心冷如铁。
正如他自己所说:鬼罢了。
可当鬼童爬上他的脖子,他却有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纸人张心境出现波动的刹那,再一次被常浩捕捉到情绪。
此鬼法则厉害非凡。
常浩鬼影在纸人张面前出现,接着鬼童的眼睛在纸人张的眼里迅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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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瞳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度从龙眼大小变成一个直径半丈余高的巨大圆镜,两镜合二为一,化为一面立在半空中的血池。
纸人张甚至来不及去注意血池中浮现的孙绍殷,他第一时间透过镜子,看到了血池中自己的倒影。
那鬼童小小的脸庞出现在他脖子间,小鬼抱住了他的脑袋,四肢如小熊一样抓住了他的躯干。
他一时意识紊乱,竟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那些曾被过去困扰、锤击了千百次的心境在此时不堪一击,轻易碎裂。
幻境内看到的始终是假的。
当真的鬼童出现在他面前,他内心的悲恸立即化为巨大的煞气之源。
他识海内出现了幻觉。
当年没有出事的时候,他的女儿囡囡也玉雪可爱。
不出摊时,妻子在家熬酱糊、看孩子,照顾才受过牢狱之灾的三哥,已经渐渐懂事的儿子传世会帮着家里做一些事,替劳累的母亲锤肩捏腿。
他为罗刹奔走,一天下来一无所获,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家,双腿重得像灌铅一般,可在走入臧氏旧祠那条小路时,想到家里还有人等他回去,有一盏灯、灯下有妻子温柔的笑脸,有天真可爱的儿子,还有憨厚老实的三哥,他便觉得脚步立时轻快了许多。
‘他’像往常一样推开破旧的院门,‘他’会喊一声:
“我回来了。”
“爹!”
女儿像小猴一样,蹦蹦跳跳的冲出来。
她还没有受过世道的玷污,不知世间险恶。
小孩的心里只有臧氏小院,有温柔且勤劳的母亲,有急公好义又疼宠她的父亲,她脚步蹒跚,顺着臧雄武的小腿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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