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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兵士为这突然的变故不知如何是好。军官挥手道:人既然死了。抬了弟兄们的尸体回去吧。
天空乌云低垂。雨瞬间倾盆而下。
6
幼蕾突然惊醒。看到绵长如线的雨自天空旋转而下。她眩晕了一下,脑子出现短路。突然雷声哄地响起,在闪电的帮助下,她惊惧地发现不远处两个匍匐的人,幼蕾的心跳了起来。英凤!她试着叫了一下,一片死寂,幼蕾看到血水从他们两人身下河流一样蜿蜒下来,血流到了她的身旁。幼蕾抓了一下,掌上洇染了血,像鲜红的玫瑰,如此娇艳,如此残忍。幼蕾的心哄地一下仿佛爆炸一样升腾起来。她又一次昏死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猪圈的茅草中。幼蕾试着挣扎出来。旁边的猪喧哗起来。有一妇人跑了出来,她扶住幼蕾道:你醒了。对不起,我们不敢收留你。只能把你藏在这。幼蕾摁了太阳穴,天空碧蓝如洗,好像是做了一场可怕的梦,她的心急剧动了一下,拉住妇人的衣襟道:我的朋友呢!妇人惊道:你,你是说那两个死人吗?他们真的死了!幼蕾的心一片冰凉。她瘫软在地。妇人道:我们已经偷偷帮你入敛了。
幼蕾取了两人的骨植藏好。站起身来,阳光灿烂,正是一年好风景。但幼蕾的心却如枯死。她怔怔地走,不知何去何从。
救她的妇人扶住她说:你伤未愈,再歇几天。幼蕾就似没听到一样,一步一步沉重地跨。眼泪已经没有。她的灵魂不知如何泅渡。
朱允炆看到幼蕾的时候心像刀割一般,幼蕾衣裳破烂,上染有干掉的血迹,头发蓬乱,两眼迷离,人消瘦。她痴痴傻傻地走,仿佛没有灵魂。
小兄弟,朱允炆唤了一声。幼蕾仿佛没有听到,朱允炆上前,把她身子掰过来。
幼蕾缓慢地抬起头,眼神呆滞。
朱允炆急切地摇晃道:小兄弟,小兄弟,你醒醒……
幼蕾忽然哇地一声扑到朱允炆怀中,痛哭起来。
朱允炆抱紧了她,轻轻抚着她的肩道:都过去了,是我们不好,来晚了。
当日朱允炆见幼蕾他们走后始终放心不下,郭绍军也放心不下儿子,他深知儿子嫉恶如仇,血气方刚,弄不好会惹事,于是三天后,和溥洽商量后,他们带了两名手下,赶去了。其余人原地等候。
他们一路打听,到郎家庄的时候,当问起两女一男,略略描绘了三人的样貌后,村人神情警惕起来,立即关门。幸有一人偷偷告诉他们,前几日,有三个过路人,杀了肖大人的独子,遭到官府的剿灭,都死了。朱允炆和郭绍军仿佛晴天霹雳,不敢相信,那人带了他们去现场,那地方兀自有凝固的血迹,在地上朱允炆找到英凤的头巾,郭绍军看到郭虎的刀,两人绝望地瘫坐下去。心头巨痛,后悔莫急。哭了半晌,郭绍军要去官府报仇,朱允炆拦住了他,跟他说,此去无异自投罗网,不如保存实力,为他们报仇。郭绍军只得听了,拾起郭虎的刀。大家四处寻找尸体,未找见,心情沉重地往回返。却不料,路上,看到了幼蕾。看到幼蕾那一刻,朱允炆的心忽然像获得新生一般喜悦,他们没事,一定没事。及至看到幼蕾憔悴恍惚的样子,心头又蒙上阴影,知道郭虎和英凤已经遭遇不测。
幼蕾哭得响亮,仿佛把所有的郁积通通释放出来。很长时间后,幼蕾抹了泪道:英凤姐姐和郭大哥已经……
那边厢郭绍军一屁股坐在地上。幼蕾诉说了原委。道:我当时昏死过去,才侥幸不死。可是我真的好想死。大哥,是我不好,我没有看护好他们。朱允炆摇头,道:你能活着,我已经很高兴了。幼蕾掏出两坛骨植,众人又哭了一阵。
幼蕾心力交瘁,就她还活着,宛如临阵逃脱的叛徒,她苦笑道:就像做了一场恶梦,可是真的。我真想死。
朱允炆将她抱在怀中,道:都过去了,英凤要在,也会希望你好好活着。你不是总说要向前看吗?你看,今天的阳光这么灿烂。
幼蕾道:可是英凤姐姐和郭虎再也看不见了。为什么,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事,却要被人杀死呢。如果有神灵的话,他们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朱允炆轻轻抚慰幼蕾,看幼蕾安静下来,便将她拉至小溪边,捧了溪水给她抹脸,洗头,梳发。阳光明媚,春天已经来到,只是幼蕾再也无法感受春的美好。她的心上蒙着一片冰凌。
几日后,大家与大队人马汇合了,众人将英凤与郭虎的骨植埋了。栽了两棵树作为标记。春风十里,芳华璀璨,然而众人心里却染着深重的悲伤。除开他们两个,这几个月,已经遇难了十来个弟兄,路越走越坎坷,是不是一定通向光明?某些人不能不为自己考虑。
7
幼蕾因伤未愈,加之极度悲伤,再加之连日奔波,一日,终于一头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朱允炆抱起她,连忙唤溥洽救治。溥洽搭了脉,摇头道:傅姑娘气息微弱,看来凶多吉少。朱允炆一把拉住溥洽的手,惶急道:大师,一定要救活她。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她活下去。溥洽道:其实办法不是没有,只是我们现在受官府追捕,根本没有办法去配药。朱允炆斩钉截铁道:我去。你赶快开药方。溥洽急道:这怎么行?主公,大军就在后头,我们必须赶路。随行众人也都反对。一叫师海的道:主公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我们着想,我们兄弟二十几号人的命,难道就不如一个女子么?郭绍军也道:主公,我们的目的是复仇,死个把人是在所难免的,已经有十几个兄弟牺牲了,为了她,就让众兄弟的血白流吗?……又有多个人附和,朱允炆困在一片汹涌的反对声,心里煎熬,大家的生命,小兄弟的生命,像一把锯子在来回锯他。他垂头看向怀中的幼蕾,心里忽然有一阵刺痛,她义无返顾地跟着他,保护他,难道是要得到抛弃的命运么?她要走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什么皇上,什么复仇,他根本不想要。他心一硬,站起来,漠然道:我决意救傅姑娘,诸位如有意见,可以走人。我绝对不愿牵累大家。话说完,周围一片哑默,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一人跳将出来,道:我走!朱允炆,你根本做不了大事。朱允炆忍住内心的不悦,冷冷道:还有要走的么?没人回答。朱允炆继续道:大师,你开药方,我去配药。程大人,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大家歇息。等傅姑娘醒过来,我们再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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