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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诸人的对话中听出一件事:这些修士,竟十有八九都修阵道。换句话说,他们来到此地,便是为了修补调整灵船上的禁制法阵。
这倒也是常事。但凡能做跨州生意的船行,最重要的生意经便是能够平事。纵然有那原先带着血海深仇的修士一同上了船,要厮打起来,也必须得外头的州界空间。其中固然有被船行势力威慑的缘故,但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们在船中根本没法出手。
对各个法阵的保持、维护便是船行的头等大事,何况这一趟航行中真的出了乱子,可不得比从前更要上心?
然而,阵这种东西,历来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自己布出的隐匿阵也受到影响——郁青牙关咬紧,再度加快脚下速度——穿行良久,终于到了记忆中的地方。
神识若流水般朝四面八方涌去,同时,青年屏住呼吸,一半小心、一半忐忑,终于找到了自己布下法阵的隐秘地方。
……不对。
郁青的手指猛然扣紧。
周围的灵气走向果然发生了变化!虽然乍看起来,乾坤袋依然处于灵阵的庇护范围之内,可谁也说不准,袋子是不是已经被人发觉了。
郁青近乎无法想象这样的结果。
他是怀着“救下邬九思”的心情回到玄州,偏偏最重要的那株灵植已经被人夺走。去碧落城的路上,他想了很多很多,其中最重要的是一句自问:“如果到底找不出任何线索,我还要回太清峰吗?”
再往后,心情在短短时间内大起大落。“龙血”灵植依然不知所踪,他却找到了其他能帮到邬九思的方法。加上被“邬九思好像比我原本以为的真心许多”的念头冲击,欢喜,茫然,踟蹰难安——无数思绪徘徊在郁青头脑当中,最终汇聚成一个念头:
“这些都不重要,等我把风露云英拿到手再说。”
可是,如果连这一步也无法达成呢?
郁青喉结滚动一下,他听到了清晰的“咕嘟”声。此外,他心跳“咚咚”作响,耳畔嗡鸣不断。加上廊道尽头传来的、有阵修在附近做事的讲话声响,郁青想要静心思索一番都是奢求。他只能咬着牙,朝自己道一句“不管了,先探探再说”,便将手朝藏乾坤袋的地方伸了过去。
没敢用正常手段去解除法阵。万一他一个没控制好,连带周围其他变化了的阵法一并改变了,后头又没拿到乾坤袋,郁青自认自个儿怕是很难走出这条船。
“没关系,”他自我安慰,“那袋子毕竟是认我为主的法宝,只要还在一定范围之内,我总能将它召来——有了!”
若有一面镜子立在旁侧,此时此刻,镜面便正好能映衬出郁青明亮无比的眼睛。他快活极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满脑只剩下一件事,便是“邬九思能度过眼下难关”。
一个轻轻的声音冒了头,在他心底讲:“就算他度过了,也与你没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开心做什么?”
“的确是这样。”正在高兴的、捧着乾坤袋的青年安静片刻,也轻轻地回答,“但我就是高兴啊。九思他对我好,对我特殊……阿娘没了之后,他是头一个这样的人。”
过往人生里,他想要的东西无一不需要自己去争、去抢。多半是拿不到的,少数能到手的时候,也要胆战心惊、生怕转眼就被旁人夺走。可在太清峰、在邬九思身边的时候不一样,邬九思是个好人,待人好时总是不图求任何回报。这也就算了,郁青又忽然发现,这个“好人”,待自己要比待其他人更好。
他毕竟不是铁石心肠,自然会有所感动。
也有了些许放松。
“在龙州那会儿,我还没见到所谓‘天榜’任务,可见那东西就是我在船上的时候发出来的。若是我不曾找到寒潭中的灵植、不曾出山,自然也不可能知晓他要风露云英。如此一看,所有事都是环环相扣。
“或许我这趟出来,根本就不是为了给他送‘龙血’,而是仅因这个。
“让他熬过这一场。对,邬九思毕竟没有因我而死。”
抱着这些心绪,郁青笑着把掌心的乾坤袋从隐匿阵中拿出。接着,他的表情瞬时僵硬。
此时此刻,乾坤袋竟是被打开的。
……
……
“几颗极品灵石没了,上品剩一小半,中品还剩大半,下品……呃,下品之前没放在乾坤袋里,一直都是我自己拿着。
“法器方面,织云蛛蛛丝手套没找到,其他天级法器也没得七七八八。品阶低一些的导师和灵石一样,保留了六成。哦,法衣和盔甲都被留着,但有一双离火靴丢了。
“灵符上,所有之前用来画混淆符的空白符纸都丢了,但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符还被留着。对了,所有攻击性的符是不是都在……”
和印象里的数量对了对,郁青不太确定地得出结论。
“功法倒是都在。不对,我记得还有几枚玉简。里头的东西不算珍重,但那些玉简倒是品质颇佳。”
青年开始搞不明白,那打开乾坤袋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揪了揪自己颊边垂落的细辫,郁青暂且压下困惑,将目光转向诸多灵植。
和其他东西不一样,灵植这边低阶的没了的更多。像郁青在龙州山岭当中自己采的那一批,近乎已经消失殆尽了。反倒是高阶,十个有九个都留着。
他稍稍一想,便猜出几分缘由:既是高阶的宝贝,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放在外头。每一株珍稀的灵植,都自带了个能够隔绝所有气息、里里外外都灵阵弥补的宝盒。有些宝盒甚至分为里外两层,若非事先知道的人将其打开,怕是会被认为只是一棵普通植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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