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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非凡你怎么可以这样糟践自己?
你以为你活着就你一个人吗?
你就不能好好地活着?
她放开邦邦,转而推他。狠狠地推。
他醒过来,眼睛眯着,像不适应光线,也像不适应人影与声音。茫然。
默言想吼:你想怎么样?可是临出来,却是细微地:你饿不饿?
他摇头。又闭上眼睛。
“爸爸。”邦邦扑上去,手捏着被子,拼命说,爸爸,我是邦邦。你跟我说说话。爸爸——
默言拉过邦邦,发狠似地说:我会把爸爸叫醒。我会让他照顾好你。一定会的。
“默言,你一定要让爸爸好起来。”邦邦又哭。
默言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的菜都烂了。问邦邦:保姆呢?
“阿姨害怕,就走了。”
“你一直没吃东西?”
“酸奶和饼干昨天都吃完了。我好饿。”邦邦的眼泪又刷刷出来了,稚气的脸上有着遭遇世事后的无助与惶恐。
默言搂紧他,除了对不起,竟是说不出别的话。
她出去采购了足够一个礼拜的食物,回来做了几个小菜,熬了点粥,让邦邦吃着。她自己又进去推陆非凡。
任她叫,唤,推,搡,他只是不肯醒来。
是什么样的梦让他这样迷失以至于失去行动能力?
是什么样的情绪击穿他让他只想静静消隐化作尘埃?
默言很急。无措地急。她可以看自己退场、疼痛,可以看他远去、幸福,甚至一辈子不见他,却不能忍受他这样颓唐。
你不知道你这样是在害我吗?你让我怎么过?她用手抚着他的脸,拂去他额前被汗团湿的发。
她的手又移到他的唇上,干涩的发白的唇。这里他们曾有过最亲近的接触。她忍不住伏下身,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轻缓地摩擦,给他渗入爱的温度。然后,用舌尖温软地探开他的唇。
没有什么,看你还醒不醒来,看你还记不记得我。默言闭着眼想。无望和难堪,想念与挣扎,洪水一样泛滥心头,在细腻而卑微的吻中,让她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单薄。像一根羽毛一样,飘飘呼呼,无从安置。
他终于有反应了。她却离开他。站起身。
他睁开眼。恍惚中,看到一丝光源。明亮、灿烂,温暖、舒适。令他想到五月的葵花,想到秋天的日头。还有蔚蓝的天,丝缕的云。他的心猝然松下,这时候,他找到了光源,那是她的眼睛。
“默言?”在他要展开笑的时候,却毫无防备地被她眸子里炭火一样的忧伤击穿。
“你,来了?”他试探。嗓子很锈。
“吃饭。”她毫无表情。
“默言?”他又说。
“吃饭。”她加重语气,像幼儿园暴躁的老师。
她把粥端过来,一口口喂着他。他吃着,不作声。目光从温柔过渡到迷茫终止于萧条。
晚上,默言安置好邦邦。到他身边。
他说:你何苦来呢?
她惨淡地一笑,说:你说呢。你怎么不能把自己管好。
“我挺想的。”他咽一口唾沫,费劲地说,“所以把你锁了,牺牲你,自私得就想好好过日子。可是也不行。哦,我现在明白,我对灿的伤害,跟离不离开你没关系。一颗心出去旅游了,再找不到回家的路……”
灿失踪了。陆非凡在床头柜上看到他曾经买给她的链子,太阳、月亮、星星的那条,她曾说,他是太阳,她是月亮,邦邦是星星。她说她的目标很简单,就是不要走,可是她哪里知道,这三样东西从来没有在一起的时候。旁边有她的留言:哥,我把衣服和被子都晒了,你和邦邦会重新找到阳光的感觉。而我呢,要出发了。你就当我也是去寻找阳光。不要找我。因为这是我最后的期望。
他寻找了几天,无果;报了警,依旧没有下落。他想她或许同以前一样离开他了。分开一阵,静思一下未尝不好。他也就没有顽强地找下去。可是一个月后,噩耗传来了,警方让他去西藏辨认尸体。
灿选择在青藏线上结束自己的生命。火车隆隆的碾过。灰飞湮灭。最后一刻,她是仰看着西藏纯蓝的天的。
他想起她在爱琴海,流着泪说:受不了太美好的东西。
她心里一直有阴郁的一块。她把人世的光芒寄托在他身上。然而他承受不住。
他不过一凡人,怎禁得起这样沉重的希望。
她随身带了个笔记本,写下她在西藏游历的感悟。最后一页是留给他的:哥,我忽然想,妈妈其实并没有死,她只是失望了,对自己,对世界,她于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再回来。我不晓得那个地方是不是完美,想来也不完全是,可是至少给人一个救赎的希望。躺在这块土地上,看着纯净到毫无瑕疵的天空,听着几千几万年的风亘古地吹,感受着大地浑厚低沉的脉搏,我忽然想,我的灵魂曾经不在这里,灵魂也不止于此,我不过途经这里。生命声声不息。那么,哥,我是否可以怀抱着某种乐观的心态去祈愿我的下一个生命。也许,它就成了一棵树,守候在你的窗前,风吹叶动,那或许是在跟你说话。虽然你不知道是我,我也泯忘了对你的记忆。但是,想到可以那样陪伴你,守候你,我就感到非常非常幸福。哥,让我再叫你一声。我知道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但你要相信我也不愿那样,就是因为太想跟你在一起了。哥,如果你接到我的不好的消息,你不要难过,因为我是快乐地走的,想着可以永远呆在你身边,我真的很开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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