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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以后我当陛下的守夜人。”谢漆费劲地挣出一只手揉他后颈,“也许是多思才多梦,不如明天让宫中御医过来为你看看?或者下次神医再进宫时,让那神医也为陛下把脉?”
谢漆对于高骊的拥抱越来越觉得习以为常,完全没有男男大防的警惕观念。
于是高骊将他越抱越紧,他也不知躲:“算啦……恐怕谁也治不了,我只要有你陪着,心里就好上许多。谢漆漆就是我的神医和灵药,灵验得不行。”
谢漆耳朵一动,又听到他低低地在耳边问:“不过谢小先生,无聊时我想东想西想到了别的事儿,你说,如果你没有跟随我,现在是还继续跟着高瑱吗?”
“陛下怎么会想到这个?”
高骊手有些不安地摸摸谢漆的后脑勺,因为有些焦虑,指尖不小心挑开了他的发绳:“我做过一个找不到你的噩梦,那种滋味实在是……梦醒了我都久久不能回神。我来到这长洛之后,感觉所有的好事都跟你紧密相连,我都不敢想,假如从踏进青龙门开始,自始至终我都没有遇到你,生命当中没有你走过的痕迹,那我现在得是什么情况?”
谢漆皱起眉,什么情况?
那不就是前世高骊的暴君状态么?
他不敢自诩自己在高骊生命当中的分量有多重,只是假如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重生,没有弃高瑱投高骊,也许高骊现在就是彻底的困兽。
谢漆经不住多想,高骊到底是因为做了噩梦,还是因为他现在眼见局势稳定,开始怀疑他最初来到他身边的动机了?
假如怀疑他是高瑱派来的偷心间谍,那倒也合理。
但高骊嘴巴不停,根本没往怀疑他的方向多疑,只是满满的忧愁:“一想到假如这辈子遇不到你,我就头皮发麻。如果啊,咱们来如果这番那番——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认识我,现在还在高瑱身边尽忠,然后嘞,本狮子当皇帝之后看中你貌美花,直接把你抢过来,你会如何?”
谢漆眉头舒展,顺着他的假设往下想,从中假设自己处于前世的位置。
倘若自己还是高瑱的影奴,此时正是主奴最患难与共的时刻,他对高瑱的保护欲正处在巅峰,如果有人来强迫他从高瑱身边离开,他大概会觉得是一个骨肉剔离的状态。
高骊等得有些着急,指尖穿过他的长发追问起来:“谢漆漆,你诚实地说嘛,别说谎话安慰我,要是我真的把你从高瑱身边那什么强取豪夺了,你会怎么办?”
谢漆斟酌了一下,保守地诚实道:“我恐怕会不从,那毕竟是主子。”
——放开的诚实恐怕是绝不屈服,动刀子杀强迫自己的权贵。
事实上,前世后来高沅也有这种担心,他怕谢漆会因为对高瑱的旧情而对他不利,于是先下手为强,把他的武功废了一半。
谢漆想到这里时便觉得骨骼泛起细密的疼痛,自我批判起来:“愚忠要不得,害人害己而已。”
高骊指尖有些战栗,有些小心翼翼地补问:“这种愚忠,是像罗海对高琪那样吗?还有那方贝贝对高沅那样?”
“是的。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尽忠到流尽最后一滴血。”谢漆轻揉高骊后背,语气有些歉意,“所以方才才对陛下说那样的话。如今我不想再丧失理智地愚忠,我可能做不到任何一切都为陛下生,那些丧尽天良、我自认为触碰到我底线的事恐怕难以去执行,但我愿为陛下死。”
高骊安静了好一会儿,指尖把他柔顺的长发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低声道:“我懂了。所以对你不能来硬的,只能来软的。你会主动放弃高瑱选择我,不是因为我比他好,而是因为你睁开眼了,你觉醒了……是你主动走到我身边来,只有你主动,我才能像现在这样不用顾虑地抱住你。”
“是主动,但也是因为高骊就是比高瑱好,比他好百倍千倍。”谢漆笑起来,“没想到小狮子平时居然会想这些,陛下啊,你不多为自己考虑,也不专朝政,反倒在想我这个影奴何去何从,你脑瓜子怎么这么有趣呢?”
说着他指尖从高骊后颈往上抚摸,挑掉了他的发绳,幸福感爆棚地摸起他半炸出来的卷发:“奇妙的脑瓜子,才会长出这一脑袋奇妙的软乎乎卷发。”
高骊低声笑起来,惆怅地更深入理解了谢漆的性格,不再隐晦地多提他在两个大晋国之间的横跳,只更加珍惜眼前。
“好哇!不让我多想你,那就罚你明天陪我一起去看奏折!”
高骊笑着试图把他的头发揉乱,结果叹为观止地发现谢漆的长发又柔又直,怎么鼓捣都卷不起来,天天束发,一解开竟然也不见褶皱蜷曲,不由得在心里美滋滋地想,他们俩简直就是天造地设,一卷一直,哈。
翌日,谢漆真的被他揪到了御书房。
谢漆万万没想到高骊说的是真的,当他看到御书房的大桌案上垒着高高的几排奏折时,惊得眼睛都要瞪出来:“这……”
“哼,说我不专朝政,嗯?”高骊刚下朝,头上的帝冠摘下来了,金光闪闪的外袍也扒开直接丢在另一张椅背上,活动完肩颈便坐在了桌案里头的大椅上,埋在一堆奏折里像一只慵懒的蓝眼大猫。
“谢小大人,来了就不要客气嗷。”高骊顽劣地朝他笑,“快来快来,现在这里没外人,快点来帮朕,多看看几封老掉牙的折子。”
谢漆是和踩风换了衣服,又穿着一身小太监的衣裳跟进来的,原以为自己顶多过来看一看高骊的情况,陪他解解闷,或者上手磨墨,绝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离整个晋国的决策这么地近——近到让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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